第10章 我是冤枉的……
只有心里有鬼的,才会赶着给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破绽找一个合理借口。
监控室里。
高建军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
“漂亮!”
这位办了二十年命案的老刑警,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把画面给我放大!对准他的右手袖口!”
二队刑警如梦初醒,扑到操作台前拉动摇杆。
屏幕上,画面迅速拉近。
赵永强深色衬衫的右侧袖缘上,分布着几个不规则的浅色斑点,边缘是明显的化学腐蚀状。
高建军转头。
“马上给市三中保卫科打电话!”
“让他们核实化学教研组最近两周的试剂领用记录!特别是高浓度漂白剂和刚才那个什么钠!”
“是!”
二队刑警敬了个礼,抓起电话冲了出去。
刚才准备进去打断审讯、把赵永强放走的那个刑警,老老实实坐回了椅子上。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见习警察,连大气都不敢喘。
审讯室里。
桌子中间那支烟,燃掉了三分之一。
青灰色的烟直直往上走。
叶辰没在化学试剂上继续纠缠。
审讯讲节奏。
嫌疑人刚刚适应一种压力,就得从另一个方向压下去。
“我们来聊聊那条丝巾。”
赵永强的身体绷紧了。
“老城区的监控设备老化,盲区多。”
叶辰靠在椅背上。
“一个在这儿住了十几年、熟悉小区每个角落的人,有的是办法躲开天网镜头。”
“把一条丝巾,扔在两百米外的广场花坛边。”
“再借着你们夫妻吵架的邻居证词,加上所谓的‘私奔’传闻,把警方的视线引到小区外面去。”
赵永强咬紧牙关。
“那条丝巾上全是春梅的皮屑和头发!”
“还有她常用的香水味!”
“你们技术科不是鉴定过了吗?这足以证明是她自己戴着走出去的!”
他抓着这条警方已经确认过的线索,做最后的挣扎。
叶辰答得干脆。
“从家里拿一条她常用的、没洗过的丝巾,对你来说难吗?”
赵永强的眼角抽了一下。
“真正可疑的,不是丝巾上有什么。”
“是现场只有一条丝巾。”
叶辰拿起桌上的档案,翻开其中一页。
啪。
档案重重拍在桌面上。
“邓春梅的衣柜里,一年四季的衣物,一件没少。”
“抽屉里,她的身份证、社保卡,原封不动。”
“床头柜里,她的护照还在。”
“银行流水显示,她名下三张卡,失踪后没有任何取现或消费记录。”
“钱包里两千块现金,一分没动。”
每说一句,他就在桌面上叩一下。
句子短,力道重。
每一声,都像砸在赵永强心口。
“赵老师,你来回答我。”
叶辰盯着对方的眼睛。
“一个心智成熟、准备离开婚姻的成年女人。”
“为什么把活下去要用的衣物、证件、钱财全留下。”
“偏偏只带走一条最容易被路人认出来的丝巾?”
赵永强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在硬撑。
可那点心虚已经藏不住了。
“我怎么知道!”
他嘶哑着嗓子喊。
“可能有人在外面接应她!可能那个野男人给她准备好了一切!”
他咬死这个借口,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解释不了她的选择,那是她的事!”
叶辰没急着否定。
他反倒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理论上,这种可能确实存在。”
赵永强刚想喘气。
叶辰又开口了。
“但要验证这个借口,太简单了。”
“警方只需要调取邓春梅近半年所有的社交软件聊天记录、通话清单,还有她的资金往来。”
“一个能给她准备好一切、让她净身出户的接应人,在今天这个社会不可能不留痕迹。”
“只要查,就一定查得出来。”
叶辰身体前倾。
“赵老师,你觉得,我们能查出这个人吗?”
赵永强失去了平衡。
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
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砸在审讯椅的挡板上。
桌子中间。
烟灰缸边缘。
那一长截灰白色的烟灰,终于撑不住,无声地断了,落进缸底。
赵永强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开始反复摩擦裤缝。
布料蹭出很轻的沙沙声。
人在焦躁和恐惧到一定程度时,会下意识用触觉给自己泄压。
“我是冤枉的……”
“你们这是有罪推定……”
赵永强还在喊冤。
但声音已经没了最初的硬气,变得沙哑、干涩,还带着一点抖。
叶辰看着这些变化。
顶级犯罪心理经验告诉他,赵永强的心理防线已经在垮塌的边缘。
所有借口被拆穿,所有伪装被撕碎。
可这还不够。
真正让赵永强害怕的那个核心问题,还没被碰到。
藏尸地点。
尸体一天找不到,这案子就一天做不成铁案。
零口供定罪在命案里极难成立。
叶辰把目光收回来。
他不再看赵永强,慢慢解开档案袋上的绕线,从里面抽出一叠刑警二队拍的现场勘查照片。
审讯室里只剩下赵永强粗重的喘息。
叶辰的视线在一张张照片上扫过。
顶级洞察力开到了头。
那些在普通人眼里杂乱无章的画面,在他眼中被放大、拆开。
最后,视线停在一张玄关的特写上。
拍的是鞋柜底部。
鞋柜下方、紧贴踢脚线的阴暗缝隙里,残着一点不起眼的白色粉末。
不是灰尘。
颗粒感更重,边缘有微弱的凝结。
装修用的腻子粉。
而赵永强的家,是五年前装修的老房子。
叶辰抬起头,重新锁住赵永强。
“你最近去过哪间正在装修的房子?”
声音不大,可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像一记重锤,砸在赵永强耳朵上。
正在摩擦裤缝的手指,停住了。
可他毕竟准备得充分。
短暂的僵硬之后,他抬起头,迎上叶辰的目光。
“我们学校那栋老实验楼,这几天正翻修。”赵永强语速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每天都要去实验室清点仪器设备。衣服上沾点粉尘,带点装修的味道,这再正常不过了吧?”
为了显得更理直气壮,他还往前倾了倾身子。
“施工队上周三进的场,包工头姓刘,你们大可以去学校调查。我一个化学老师去翻修的实验室检查危险品,难道也成了杀人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