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海中浮木
第645章 海中浮木
说起换生灵,人们总是先想起大杜鹃。
大杜鹃科的怪物们会偷偷吃掉人类的孩子,然后用自己产下的幼崽代替,让人类帮自己抚育下一代,而到这些小怪物成年,就会恢复本体的形貌离开人类社会。
魔鬼枭就属于大杜鹃科。
不过大杜鹃是换生灵,换生灵却不止是大杜鹃。
有的换生灵不取代幼崽,它们直接变化成成年人类,长期取代其身份,并密谋杀害其家庭成员、至交好友。直到被取代者的正面关系链条的每一个节点都消失。
被取代者本人有时是第一个被杀害的人,但更多时候,这类换生灵只是将他们秘密囚禁,直到最后,他们所珍视的一切都被摧毁,换生灵才会释放他们,然后静静地跟随其后,细细品味他们发现自己所爱之人全部死去后的崩溃、绝望。
换生灵的变形能力不止影响外形,还能使它们掌握变形对象的一部分技能。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名换生灵做教官,学生们就能体验到和「自己」对战的奇妙试炼,琼拉德爵士正是看中了这点。
知道有这样一位同事,克雷顿便再没有异议。
琼拉德没有带克雷顿去见撒普鲁特,这位换生灵今天不在府上。
他们的话题回到主旨,探讨起教学的方向和手段,琼拉德需要克雷顿做的是传授「战斗」和「生存」的办法,而不只是某种武器的使用技巧。
在这方面,克雷顿绝对可以胜任。
琼拉德对贝略中尉抱有如此信心的原因是他的从军履历,事实上,中尉的战争经历比他这位老决死剑还丰富得多,他对此坦然承认。
曾与众多强者死斗过的琼拉德极少走入那炮火轰鸣的真正战场。
在他经历的那次战争中,他总是和少量同样精锐的同伴待在一起等候元帅命令,等到敌方打光了炮弹、战线陷入僵持的时刻他们才集体出动,以绝对的力量一锤定音。
作为骑士长,以及家有万亩土地的大贵族,琼拉德的装备总是最好的,再配合【征召】的力量,即使是大口径重火枪抵近发射也无法洞穿他的盔甲,而且在他的那个时代,枪炮的稳定性和射速并不如当今,所以他不曾在战场上遇到真正的危机。
琼拉德不会将来之轻易的胜利视作耻辱,他推崇的「骑士精神」鼓励人灵活利用自身优势取得胜利,但缺乏与死亡长期对抗的经验依旧在他的认知中属于缺陷。
他可以凭借蛮力克服这些缺陷,他的学生不行,邀请克雷顿担任教官正是为了克服他们的这一短板。
「每周四的下午来上课,晚上可以留下来用餐,薪酬一次60镑,还有关于刃秘传的知识。」琼拉德说:「你为他们上一堂课,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克雷顿同意这个标准。
「但我今天就要定金。」
琼拉德同意了。
「如何深入【征召】的境界?」克雷顿问出第一个问题。
他知道刃秘传的初期道路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只要正常锻炼身体就行,但【征召】....打磨身体似乎没有太大用处。
琼拉德似乎已经料到他的问题,并不意外:「当然,你也到这一步了....很多人以为刃秘传的主要能力就是强化肉体,即使是掌握了【征召】的人中也有不少这么认为,但你应该察觉到了,秘传其实就像是另一种魔法,只用它强化肉体的人是最笨的一类使用者。」
「很多神秘学学者认为四大秘传应与四大元素相对应,刃秘传是大地、或风的使者,这未必准确,但它的确拥有驾驭大地和风的力量。」
琼拉德忽然抬手对著克雷顿击出一拳,拳头和狼人之间明明还有一公尺的距离,克雷顿却身体一震,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受到了击打,狼人黄眼睛的瞳孔睁大,震惊压过了心底涌出的愤怒。
「我赋予了我们之间的空气坚固的外形,所以当我击打空气,力量也能传导到你的身上,这种技巧延长了徒手的攻击距离。掌握这种技巧的人即使面对持械的敌人也不会陷入劣势。」
琼拉德解释完,又走向训练场中一片用于模拟室内狭窄地形的墙体。
「这堵墙的厚度为22厘米,我可以只使用躯体的力量打穿它,但那会很吃力。而如果使用了【征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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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扬手一挥,墙壁上就多出了四道镂空的爪痕。
那烧制坚硬的砖块如同粘土那样被人类的手指轻易切开,克雷顿·贝略走近查看,随后意识到
自己化身狼人虽然能够摧毁这堵墙壁,却也只能用全身撞击直接把墙撞塌,而没法用利爪造成这种形状分明的缺口。
琼拉德在强化自己的同时削弱了墙体的硬度,于是造成了这种结果。
「你见过魏奥底的那头老狼了吧...马克西姆,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强大的生物之一,他能做到的比这更多,如果不是已经老的快死了,他立刻就能成为魏奥底的无冕之王。」
提起这个曾经击败过自己的敌人,琼拉德没有仇恨,只有怅然和怜悯。
他和马克西姆有著相同的困扰,所以即使是敌人也能让他感到同情。
「总之,你要知道刃秘传不仅是战士的力量,也是工匠的力量。在秘传的力量局限于体内时,锻炼身体就可以使其增长,而当它向外延伸,就成了一块等待锻打的铁胚,用铁胚做什么都不会趁手的,你要使用它干涉外在的世界,就必须用意识在使用前为其塑形。」
「很多天赋惊人的刃秘传研习者永久停驻在这一阶段,因为他们依旧使用战十的思维去思考。
强大的身体给他们带来的自信无与伦比,而身体也是天赐的、他们最熟悉的工具,但依赖肉体的结果就是秘传力量最后只会反应他们已经拥有的力量。人体存在极限,用达到极限的模具去限制无限的力量,最后只会把无限也变成有限。」
琼拉德对这类人的评价十分严苛。
「他们的身体强度超越了大多数同类,思想却还在凡夫俗子的范畴,称不上真正的超凡者。」
「想要使用【征召】,需要的是创造者的思维。」
他看向思索中的克雷顿:「我已经为你演示了【征召】境界的更高级的表达形式,现在你该亲自尝试用意念为秘传塑形,常规办法是宴想和仪式魔法,但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怎么做,这只是一个
问题所能得到的,等你失败了再来问第二个问题。」
「已经够了。」克雷顿完成了思考,他抬起头,新的挑战让他的眼睛焕发出神采。
琼拉德看出他迫不及待的想法,没有再做挽留。
克雷顿走出府邸,立刻骑马回家试验琼拉德的说法。
太阳西沉,颓靡的金色镀上这座城市的外衣。
许许多多戴帽子的人走上街,那是白班的工人们开始下班了,晚班的工人则正要接替他们。
这时候也是另一种职业的最佳工作时间。
合租的廉价公寓内,马瑞拉对著巴掌大的小镜子最后整理了妆容,这才满意地将化妆品收好,又将小镜子塞进怀里,然后起身走向蜷缩在一边地毯上的室友。
「你一会儿出不出去,瑟兰妮?」
「我没有那个心情。」声音像是重病之人发出来的,马瑞拉的室友将身体蜷得更紧了。
这事儿其实挺常见,就算不是情人,损失一个回头客也不是一件舒心事。
「随你,反正赚不到钱饿肚子的人不会是我。桌上还有半个三明治,你要是晚上还想出门,最
好把它吃掉。」
「谢谢。」瑟兰妮的感激混合著吸鼻涕的声音。
马瑞拉在门口向后勾起小腿穿上鞋,不紧不慢地推门出去,好像要等待室友起身追出来。
她是个流莺,瑟兰妮也是。
流莺的意思就是没有营业执照的非法妓女。
她们相识在两个月前,一开始马瑞拉还有些嫉妒瑟兰妮,因为这个乡下来的婊子长得居然挺漂亮,马瑞拉从来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流莺,如果她们站在一起,男人们只会把目光投向瑟兰妮。
但很快,马瑞拉就释怀了,她意识到瑟兰妮其实是个绝佳的合作者。
漂亮的女人只有一个,当男人们的兴致被勾起,而这个漂亮女人又有约,他们当然就只能看向旁边的另一个妓女。
于是她们就成了舍友。
今天瑟兰妮不肯出门,不过没关系,马瑞拉今天不需要她。
赛马大会吸引了很多外地游客,现在大会结束没多久,还有许多游客没有离开这座城市,所有妓女的生意都好到不行,马瑞拉也一样。
她就像往常一样走到街边,对著路过的行人微笑,时不时提起裙摆展示纤细的小腿和脚踝。
没多久,一个高大的男人就带走了她。
他们去了附近的小巷,马瑞拉挽著客人粗壮的手臂,心里非常满意。
当他们走进黑暗中,男人转过身面对她,两只手忽然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让她感到有些疼痛。
「你弄疼我了。」马瑞拉撒娇似的抱怨著,但男人没有回应。
她抬起头,看到一双怀著恶毒感情的发光眼睛..
翌日,一具躯体残破的女尸被送入最近警局的停尸间,法医用带著手套的双手冷漠地清理掉尸体上粘著的碎布一那是衣服的残骸,随后将一个标著数字的系绳纸牌套在女尸的右脚大脚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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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尸体是特殊的。
在它躺著的平台下方悬挂著教会授予的圣铃,此刻竟在无风环境中轻微地摇晃不止。
法医一会儿在要交给卫生局的报告里会写到——死者死于诅咒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