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退一步
第643章 退一步
佩替神父又一次受到了市长的晚餐邀请。
照例是一番寒暄之后，正式的谈话才开始。
市长切割香肠，银餐刀没过肉后在瓷盘里碰出清脆的声响：「神父，你知道赛马大会的新裁判吗？我听说你们见过几次面。」
「你是说贝略先生。我们是见过几次，但我对他知道的不多。」
「足够了。」坤提叉起一片香肠放进嘴里：「比起其他人，我更相信您的眼光。」
神父装作尴尬地笑了笑，分割食物的双手缓慢运动著：「我不知道我能得到这样的信赖。」
「你值得，现在我要知道贝略先生值不值得。」
「你对他感兴趣？具体是哪方面？」
坤提摇摇头，又把视线投向餐盘：「不急著直入重点。我们可以慢慢聊。比如先从他的信仰开始——他是个虔信的人吗？」
「他并不是信徒，不信教会，也不信其他宗教。」
「那还真是奇怪，他可是退伍的骑兵军官。」骑兵部队通常只招收信徒当骑兵，因为骑兵总是徘徊在危险边缘，唯有具备信仰的人才能悍不畏死。
神父对这一点也知之甚少：「也许是骑兵部队太缺人吧，那几年发生了许多例外。」
「唯有这样才合理。」市长对这点不甚满意。「但他总得信点什么吧？没有信仰是很危险的。」
「贝略先生基本相信教会的灵修、以及苦行对精神的锤炼，他会试著去做，但不是为了上天堂做准备。」
「一个讲实用主义的唯灵论者。」
「正是如此。」
克雷顿·贝略被归了类，于是他的形象便亲切起来，变成一个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他平时有什么爱好？」市长又问。
佩替完成了食物的第一次分割，他没有急著进食，而是又抬头应付市长：「我对这不太了解，不过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标新立异的人。大众喜欢的事物，他多半也不会排斥。」
坤提自言自语：「一个中尉......」
「嗯？」
「哦，我在想他的家世也许并不显赫。」
神父会意地笑了笑。
这不是能放在台面上的说法，但人人都知道本国有著卖官鬻爵的传统，军改之后也不过抬高了买官的底限。倘若克雷顿·贝略出身富裕，凭他的履历当上中校也不难。
当上高级军官，赚钱的机会便多的是，何况高价买来的任命状还可以在退伍前再次卖掉回本，所以凡是有条件的军人都会尽可能也尽早为自己买更高的官职。
中尉.....还是低了点。
「看起来琼拉德爵士就是靠军队的关系认识他的。」市长认为自己的猜测正确：「他只有三十五岁，还有的是时间出人头地，这在老爵士的帮助下并不难。」
佩替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从谈话开始，他就小心谨慎地维护自己，不想让人觉得他和狼人有什么友情。
「他真的挺聪明，而且为大众考虑，前不久还建议为药剂师加上资质考核，我认为一般人是想不到这点的，毕竟多数人生病后都会先去诊所，只有看不起医生的人才会直接请药店的药剂师为自己选药。」
「药剂师确实需要更专业的人来担任。」神父附和著。
「是这样。」坤提说：「还有其他职位也一样。」
佩替这下听懂他的意思了：「你想要他去哪个部门任职？」
「如果他能担任警察的市总局的警司或分局的副局长，我认为对这座城市是有裨益的。人们希望看到一个敢对任何权贵说不的执法者，他对抗库列斯爵士的行为就符合这个形象。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我还不了解他，也不知道他的意愿。」
「无论他接不接受，我想他都会为你对其能力的信赖感到荣幸。」神父说。
坤提露出一个自得的微笑。
他其实并不太在乎增加药剂师的资格考核有什么意义，虽然这是好事，但也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好事。有能力的人也很多，只要公开招募，没有哪个位置会一直空缺。
克雷顿·贝略真正引起他关注的是其他方面。
比如对方受琼拉德爵士的青睐，比如最近在热沃出现的两百多个只能和贝略沟通的矮人。
「让我们换个话题。我听说热沃出了一件大事，本地矮人在那里打开了仙境，释放出了几百个古代矮人。」
神父承认道：「的确如此，不过我们已经完成了对的妥善处理，后续不会再有其他生物出来了。」
第一个察觉到地母教试图在热沃动手的人是佩替，他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所以当热沃的消息传回城里后，他也是第一批知道的人。
根据在热沃的圣职汇报，谁也不知道那个地母教的成员是怎么打开仙境的，也许长老会的人看到了什么，但结果就是没有任何线索留存，其本人也被仙境走出的同胞杀死，无法开口作证。
市长点点头，随口赞扬了教会的尽职尽责，又对新来萨沙市的居民产生担忧。
几百个语言不通的古代矮人可是个大麻烦。
如果任由他们自行其是，最后多半也是去混帮派。
，现在他们只和贝略先生联系。」坤提停下刀叉，若有所思。
神父弄不清楚市长的意思是在指责还是只是陈述，他试探地询问：「坤提先生，你是觉得他们也许该被送出萨沙市？」
放逐这些矮人的确是个办法，无论他们能带来什么麻烦，只要不在萨沙市，那就不算麻烦。
这也是教会最开始的想法，只是热沃驻扎的圣职汇报称这些新来的矮人不喜欢地母教，而且双方语言不通，合流的风险很小，这个想法才被取消。
市长叹了口气：「佩替神父，我的确有些想法。如你所见，本地矮人都是些罪犯，人们都清楚他们的德行。我们没有把他们送上绞架只是因为他们还有用，还有....矿业协会。法律规定了矿工中必须有一半是人类，但各地的矿主总是为了节约成本忽视法律，致使矮人对矿业形成事实垄断，将权力白白送给了矮人，让他们敢于欺压到人类的头上。」
「如果贝略先生是一个可信的人，他就能协助新来的这些客人取代那些犯罪者。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对那些犯罪者进行公正的审判一这件事可以低调点，我不是那么爱慕虚荣的人，重要的是公平和正义。」
「他们不正需要一个新身份来融入社会嘛，现在能和他们交流的人只有贝略先生一个，登记工作完成的未来遥遥无期。但要是这件事能办成，我们便不必为登记工作头疼了。」
他说得轻巧，就像只是随口提起，之后用餐时的手上动作一点也没有变形。
佩替神父的汗水却随著理解覆盖脊背。
如果他的理解不错，坤提市长是想要把本地的地母教矮人全杀了，然后让仙境来的矮人顶替他们的身份。这样从表面上来看，萨沙市矮人实际上没有很大的数量变化，全国矿业协会也就不会把视线投向这里。而新来的矮人也有了合法的身份，还有一个不需要付房租的固定居所。
听起来这个计划是面面俱到，但..
「这是不是有点....极端？」老神父实在没法找到更委婉的说法。
诚然那些矮人犯下了重罪，但集体处决的行为还是太邪恶、太亵渎了。
「抱歉，坤提先生，即使不考虑道德，这也是违规行为，大主教是不可能同意的。」
坤提疑惑地看著他：「神父，什么叫即使不考虑道德」？我正是出于道德的考虑才打算这么做。如果一昧的仁慈，我们还要法律做什么？这些矮人可不是第一次犯罪，走私、盗窃、贿赂官员、侵占私人领地、非法建筑、盗墓......只是因为他们的鼹鼠洞总是能把大体格的执法人员拦在外面才屡屡逃脱法网，现在不过是要一并清算。」
「教会不会研究这件事的可行性，也不会提供任何助力，在这件事上，我可以代表大主教的态度。」神父严肃起来。
市长很失望。
矮人们利用自己的技术和工作意愿对政府进行事实要挟的状况虽然一直以来能够奏效，但也成功让新上任的他怀恨在心。
他凭借能力上位，却要因为一系列外部因素而无法大展拳脚，这本就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贵族和企业家们也就罢了，矮人则不配得到人类的待遇。能碰到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处理掉他们可不容易。
「好吧，看来我还是得亲自和贝略先生谈谈。你认为他会同意这么做吗？」
克雷顿·贝略会不会这么做，佩替神父不知道，不过狼人答应这件事的可能肯定比他更高。
他又找到一个可以阻止市长的理由：「坤提先生，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这么做，那些矮人大概来自一千年前，甚至可能更古老，换句话说，他们的建筑技术和采矿技术都已经严
重落伍，无法替代地母教的信徒们。」
坤提的脸上表情从失望进化到悲伤。
佩替只好再做补充：「不过如果克雷顿·贝略和他们的沟通卓有成效，派他们去做本地摩瑞尔人的监工一定能大大改善现状。」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坤提得到了点慰藉，但还是有些失望：「好运又一次眷顾了这群贼，不过我们现在总算有办法治他们一治了，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佩替心想，他肯定不知道克雷顿·贝略是个狼人，否则就不会出这样的点子。
「河道疏通之后，这些矮人便不足为虑了，他们没法把手伸进水路运输。」
「这倒是。」听到神父的宽慰，坤提的表情再次舒缓，只有眉头还留著些皱纹：「不过烦心事还是太多了。佩替神父，也许当你做了主教就能体会到身居高位的不容易了，一天到晚尽是麻烦事找上门。《萨沙的大地》年初丢失，现在还未找到，我真怀疑它要永远失踪了。对了，你认识正在负责此事的富兰克林爵士吗？」
佩替否认了这点。
「我没有见过他，负责和他交接工作的是圣阿尔文教区的兄弟。」
「我听说他现在正在审问那群矮子中的一个，他认为那本书就在他们手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搜到证据。」坤提顿了顿，忽然有些清醒：「你觉得他们打开门的手段和那本书有关吗？」
佩替正打算接话，但却忽然意识到热沃的兄弟没有传来确切的消息也许是负责维护「门」的长老会成员有所隐瞒，于是设法敷衍过去，以免失言引发严重后果。
他需要之后再找个机会向克雷顿·贝略核实这点，希望对方能够如实回答。
「神谕洞窟是真的，司地之书也确实存在于矮人手里，但是已经损毁。」
钱宁对这样的汇报不满意。
在他设想的诸多结果中，这一结果不过刚刚触碰到及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