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章 惊弓暗试娇娥腕,孟德心动张济孀

  入夜时分,太守府正堂内灯火通明。

  数个硕大的青铜炭盆烧得极旺,将堂内的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曹操换了一身宽松的绛紫色锦袍,高坐主位,许褚依旧按刀立在他身后右侧的阴影里,目光扫视堂下。

  张绣换回一身得体的锦衣,陪坐下首,曹仁等人分列左右。

  几巡热酒下肚,堂内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曹操端着漆耳杯,看着堂下恭顺劝酒的张绣,只觉此行顺利得超乎想象。不仅解了南阳之围,还得了一员猛将许褚,外加张绣这支西凉铁骑。至于逃去新野的刘备,待开春整顿完兵马,随手便可料理。

  “佑维啊,”曹操饮尽杯中酒,笑着指了指张绣,“明日一早,孤便向许都天子修表,封你为扬武将军,依然统领你部西凉旧众。待来日平定荆襄,孤再为你请封列侯!”

  张绣连忙起身,双手捧杯,离席拜道:“绣一介武夫,何德何能,敢受司空如此重恩!这杯酒,绣敬司空!”

  说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张绣朝堂外招了招手,对堂外吩咐道:“司空乃当世英雄,寻常军中粗酒如何配得上司空?去,将府库中珍藏多年的西凉琥珀酒取来,再请后宅女眷出来,为司空斟酒助兴!”

  听到“后宅女眷”四字,曹操握着酒樽的手指一僵,眼底笑意敛去了几分。

  鄄城偏院那晚的画面,蓦地撞进脑海,也是这般昏黄的烛火,也是这般柔弱无骨的佳人,可当他最松懈时,那支银簪却带着寒光,险些刺穿他的头颅。

  自那以后,他的头风便落下了病根,每逢夜深人静,耳边总似有女子冷冽的喘息。

  “慢着。”

  曹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上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张绣心头一跳,面上却故作不解:“司空?”

  曹操揉了揉额角,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张绣身上:“孤行军在外,向来有条规矩,凡近身奉酒之人,无论男女,皆需经宿卫查验。佑维莫怪,前番孤在兖州,曾遇刺客假扮侍女行刺,底下人也是为了孤的安危着想。”

  他没有掩饰鄄城遇刺之事,反而大大方方摆上台面,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张绣的脸,试图从中捕捉到半点慌乱。

  岂料张绣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异色,反而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连声道:“原是如此!司空千金之躯,系天下安危,自然当万分谨慎!莫说是查验,便是将后宅翻个底朝天,也是理所应当!”

  他转身朝堂外喝道:“来人,请宿卫将军在廊下仔细查验,便是连发簪耳饰也一并取下,休要惊扰司空雅兴!”

  曹操见他坦荡至此,微微颔首,朝身后的许褚递了个眼色。

  许褚大步走出堂门。此时廊下正立着一名捧着白玉酒壶的妇人,身后跟着两名小侍女。许褚可不管什么怜香惜玉,铜铃大眼一瞪,一身杀气扑面而来,惊得那妇人脸色发白,连退半步。

  宿卫亲兵上前,搜检了衣袖裙摆,确认并无寸铁。许褚又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将妇人发髻间唯一一支白玉簪拔了下来,两指用力,“咔嚓”一声,那支羊脂白玉簪便断作两截。

  这确实只是一支寻常妇人佩戴的玉簪,莫说刺人,稍一磕碰便碎。许褚又接过酒壶,先倒出一杯,命一名宿卫饮下,等了片刻,见无异状,这才退回堂内,朝曹操抱拳低声道:“主公,查验过了,是个不懂武艺的弱质女流,身上绝无利器,酒也无毒。”

  曹操紧绷的肩头松了松,摆手道:“那便进来吧。”

  廊下的锦帘被挑开,一阵淡雅的百和香气顺着门缝飘入堂内,冲淡了满屋酒肉荤腥。

  一名妇人双手捧着白玉酒壶,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入堂中。方才在廊下被许褚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又被拔去了发簪,她一头乌黑长发松松散散垂落下来,几缕青丝贴在白腻如瓷的脸颊与颈侧。

  她并未像寻常献舞的歌姬那般穿红着绿,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深衣。可那宽大的衣袍非但没能掩住身段,随着走动间衣料贴合,更衬得腰肢纤软,体态丰腴。

  走到堂中,她不敢抬头,只朝着主位盈盈下拜,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受惊后的微颤:“见过曹司空。”

  曹操居高临下打量着她。待看清那张微微露出的鹅蛋脸时,饶是他见惯了美色,呼吸也不由一滞。这妇人没有少女的青涩,眉眼间沉淀着一种熟透了的风韵,眼波流转间,天然带着几分令人骨头酥软的柔媚。

  可越是绝色,曹操心底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鄄城那夜,貂蝉何尝不是这般柔顺动人?

  “上来斟酒。”曹操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