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章 典法从事，执尺量主

　　田畴抬起头，迎上陈默那双没有丝毫杂质的眸子。

　　“满营文武，各有所长。公台善治州郡，长文矩度森严，奉孝奇谋百出。可典法一职，非比寻常。它要的不是谋略，不是治才，而是一副不畏强御、不阿权贵的铁骨。”

　　陈默紧握着田畴的手，言辞恳切至极，“唯有你田子泰，少怀高洁之志，避乱幽燕而心系苍生。当年在雍奴，你本可返乡安身，却因我一番肺腑之言，毅然随军南下。”

　　田畴嘴唇动了动，仍要推辞。

　　陈默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话锋一转：“你方才说，监察主上，是倒置尊卑，乱了君臣大义。那我问你，什么是君臣大义？”

　　田畴一怔。

　　陈默沉声道：“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君臣之义，从来不是君可以无法无天，臣只能俯首听命。若君失其道，臣不敢言，那才是真正的乱了大义。”

　　他松开田畴的手，退后一步，正色道：“我陈默今日要你监察的，不是‘君’，是‘法’。法度面前，君臣同罪。你执的是法尺，不是反尺。这，才是真正的君臣大义。”

　　田畴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陈默继续道：“更要紧的是，你田子泰是子慎先生亲自举荐的人。先生临终前，将你与公台都托付于我。这些年你四处奔走，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别人坐在这个位置上，或许会畏首畏尾，或许会借权营私；可你田子泰不会。除了你，谁还有这个资格、谁还有这副铁骨，敢替我陈默守住徐州的规矩？”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田畴怔怔地看着陈默，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热与颤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直冲心脉。他万万未曾料到，这位年轻的主公，竟怀揣着如此翻天覆地的壮志，寄予他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

　　为天下苍生搏一个大同，不仅是一句空话，更是要用律法将这世道框正！

　　田畴眼角微红，胸中那股曾以为早已被岁月磨平的书生意气与豪情，在此刻轰然涌起。

　　他不再后退，整肃衣冠，双膝沉沉地跪于陈默身前，挺直了脊梁，两手拢于袖中，行了最隆重的再拜之礼。

　　“主公既有吞吐天地、革除积弊之宏愿，畴若再推拒，便是不识大体、愧对子慎先生的在天之灵！”

　　田畴抬起头，那张清俊的面容上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平淡，取而代之的是如青松般的刚毅与凛然：“自今日起，主公之命，便是大义所在。臣田畴，愿为主公执此法尺！上督主上，下察百官，但有一日陈规不立、恶吏不除，畴愿受万死之罪！”

　　“好！好！”

　　陈默大喜过望，眼中精光迸发，一把将田畴拉起，拍着他的肩膀仰天大笑：“有子泰在此，我陈默何愁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