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章 执尺立规,暗流弄潮
定下典法从事之职后,陈默并未拖延。次日升堂,他便当众宣布由田畴出任此职,更是调来以精通律令、为人刚正著称的陈矫为典法丞,作为田畴的副手。
陈矫初登大堂,本以为这不过是寻常的纠察官职,直到田畴将写有“明法量己,一视同仁”的令文展于案前,这位年轻法吏才心头一震。
他初闻此令,只觉主公此举太过匪夷所思,自古以来,法不上大夫,哪有君主自请监察的道理?
可细想之下,又觉这背后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气魄。旋即对主座上的陈默生出由衷敬服。
有了田畴的清骨与陈矫的缜密,青、徐二州的刑狱律法,如同一张细密的网,自州牧府向下悄然铺开。
数日之后,诸事各司其职,莒县城中的风波暂且平复。
日子便在这般井然有序的政务中缓缓流淌。白日里,陈默批阅各地上呈的屯田账册、视察武备工坊;散衙之后,他褪去锦袍,换上一袭素布长衫,将全副心神留给后院。
四岁的宁儿正是好动的年纪,陈默常挽起衣袖,在庭院里陪着女儿嬉闹,逗得小丫头笑声如银铃。偶有闲暇,他也会去城东学社走走。
蔡琰依旧是一身清素的斩衰孝服,立在讲堂前为垂髻童子讲授《论语》。陈默也不惊动诸生,只是立在廊柱旁静静看着,待散学之后,才上前帮着整理散乱的书简、研墨洗砚。
两人独处时话并不多。经历过那夜的剖白与仓皇,那层无形的隔阂虽消融了许多,却化作了一种近乎相敬如宾的默然。偶尔目光相接,蔡琰眼底那抹温和的包容,总能让陈默疲惫的心神安定下来。二人并肩走在莒县的长街上,看市井烟火、百姓安居,平淡得宛如寻常夫妻。
然而陈默心中清楚,这般宁静的时日,不会太久了。
校事府深处,暗线密布。在是仪的日夜调度下,徐州商会的暗线已将寿春上下牢牢网罗。徐州倾售而去的昂贵奇珍与烈酒,不仅彻底掏空了寿春的府库,更将主簿杨弘等一众亲信彻底喂饱。
时机已然成熟。在商会的推波助澜下,杨弘已在袁术耳边密奏数次,言及代汉者当涂高,而袁氏“四世三公、赤德已尽、黄石当兴”,力主袁术定于建安二年二月初二,在寿春筑坛称帝。
糜竺此刻正亲自坐镇淮南边境,调拨商线,紧盯寿春的一举一动。陈默的军令早有暗伏,只要寿春城头换上僭逆的龙旗,徐州大军便会以讨逆大义,挥师南下,直扑淮南!
而在城西的偏僻街巷,另一桩暗流却生出了几分啼笑皆非的波折。
陈默的兄长赵云,最近多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习惯。每日营中操演完毕,他总会提着竹竿去城外沭水边垂钓。只是这水里的鱼儿全然不顾常胜将军的威名,运气坏时,枯坐半日也未见浮子动过一下。
偏生高顺那头已被张辽点拨过,不再闭门拒人。赵云想起郭嘉“务必日日送鲜鱼以全交情”的叮嘱,空着手实在难以前去,无奈之下,堂堂领军将军,竟只得硬着头皮从老渔翁手里掏钱买鱼,再装进鱼篓匆匆送往城西别院。
送了几日,院里的气氛渐渐变了。
吕绮玲本是并州飞将的掌上明珠,自幼弓马娴熟,骨子里带着一股烈性。当初濮阳城外,她躲在马车里,那一道银光破帘而入,堪堪擦过她的脸颊,断了她一缕青丝。那道枪芒,那个白袍将军,便深深刻在了她心底。是感激,也是别样的一番滋味。
这几日赵云登门,虽总是面容局促,放下鱼篓、寒暄两句便急着走,可那份坦荡与关切却做不得假。
一来二去,吕绮玲不再避在内室。高顺心照不宣,张辽亦在暗中推波助澜,某日赵云再去沭水垂钓时,身后竟多了一位披着斗篷的劲装少女。
在高顺不远不近的护卫下,吕绮玲坐在水畔,偶尔侧目打量赵云沉稳的侧脸,少女眉宇间的英气里,悄然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意。
赵云虽是统兵大将,于男女情事上却有些木讷,只当女公子在府中憋闷,出来散心。
他数次私下寻到郭嘉,急切追问:“奉孝,高顺如今态度和缓,话也能说上几句了,究竟何时方能正式为主公招揽于他?”
郭嘉正靠在软榻上浅酌,闻言只是神秘一笑:“子龙,此事急不得。”
他晃了晃酒壶,慢悠悠道:“高顺其人,心如铁石。你越急着开口,他越疑你别有所图。你只管去,去得多了,他那颗心自然会松动。到时候,不必你说,他自己会问。”
赵云皱眉:“那要等到何时?”
郭嘉灌了一口酒,眯着眼道:“等到他忍不住问你的那一日。”
赵云无奈,只得依言行事。
这等异动,早有底层的暗探报到了是仪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