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章 故人论职,赤心不改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素锦帷帐之上。

  陈默睁开眼,只觉额角隐隐有些发胀,宿醉的沉重感压在脑门上,带着一阵阵刺痛。他撑着身子坐起,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忍不住暗自苦笑。

  来到这个汉末乱世已有数载,从一个朝不保夕的少年,到如今据有两州的封疆之主,不知不觉间,竟也历经了这许多风雨。平日里他素来克制,极少放浪形骸,可昨夜文远、子义全师而还,元直慨然来投,满堂俊杰齐聚一堂,他心头激荡,到底还是贪了那“龙涎香”的烈性,醉得人事不省。

  “这酒虽好,贪杯也是遭罪。”

  陈默喃喃自语了一句,翻身下榻。侍女早已在门外候着,端上铜盆。他挽起袖子,就着冰凉的井水狠狠搓了把脸,寒意顺着皮肉渗入,整个人这才清醒了大半。

  整肃衣冠,陈默迈步跨出房门。

  回廊下,周仓早已按刀肃立,一身甲胄齐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庭院四周。见陈默出来,他连忙收刀抱拳:“主公,您醒了。后厨备了些醒酒汤,可要属下端来?”

  “不必了,已然无碍。”

  陈默摆了摆手,原本想着既然豫州战事已定,今日索性去一趟城东的聚贤馆,看看近来可有名士慕名而来。可脚步刚往前迈出两步,他心头猛地一跳,脑海中忽地闪过一道清瘦温和的身影。

  陈默脚步一滞,猛地抬手在脑门上拍了一下。

  “瞧我这记性,真是吃酒吃糊涂了!”

  他骤然止步,转身看向落后半步的周仓,吩咐道:“周大哥,你速去将子泰请到我书房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周仓躬身应诺,正欲领命而去,却忽然停下脚步。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却端端正正地立在陈默面前,一张黑脸绷得极紧,神色郑重得近乎执拗。

  “主公。”周仓沉声开口。

  “嗯?还有何事?”陈默疑惑地看着他。

  周仓深吸了一口气,抱拳道:“属下斗胆,请主公往后莫要再唤属下‘周大哥’了。如今您是两州之牧,徐州军民仰望之主,而属下不过是您麾下一亲卫统领。私下里也好,人前也罢,主臣有别,纲纪不可废。您老是这般唤属下,教军中弟兄听了去,属下实难自安。”

  看着周仓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陈默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无奈道:“你我相识于危难,若非你一路护持,我焉能有今日?何须这般拘泥。”

  周仓却寸步不让,仍旧躬着身子:“昔日是昔日,今日是今日。主公要做的是匡扶社稷的大业,礼法规矩若是乱了,下面的人便不知敬畏。往后还请主公直呼其名,或称官职。”

  陈默见他额角青筋都憋了出来,知道这黑汉子是动了真格,只得告饶般摆了摆手:“好好好,依你便是,周……周统领。下次我定然注意。”

  周仓见陈默改口,面色微霁,却又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话主公都说过好几回了,转过头便又忘了。”

  “你这黑厮,反倒编排起我来了!”陈默顿时有些好气又好笑,故意板起脸孔,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莫要耽搁了正事!”

  “喏!”周仓嘿嘿笑了一声,不敢再多言,利落地抱拳行礼,转身快步而去。

  望着周仓远去的背影,陈默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心绪微沉,转身独自走向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雅,靠墙的木架上整齐码放着一卷卷竹简,案几正中央铺着一幅徐、青两州的舆图。案后摆着一张靠背木椅,陈默在椅上坐下,提起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多时,廊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公,畴奉命求见。”

  “子泰来了?快快请进!”

  陈默搁下笔,亲自起身迎到门前。

  房门推开,田畴身着一袭月白深衣,缓步入内。他身形清瘦,面容清俊,神色恭顺而平和。他入得堂内,朝陈默拱手一揖:“臣田畴,拜见主公。”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何必行此大礼,快坐。”陈默上前一步,伸手托住他的手臂,将他引至几案旁坐下。

  待侍女奉上热茶退去后,田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笑道:“听闻主公昨夜大醉,如今晨起便急召属下来此,可是许都那边曹孟德有了什么动作?还是扬州袁公路当真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