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堆肥和除锈

  堡门“吱呀”一声关上,扬起的尘土混着灶膛里飘出的烟火气,呛得人直咳嗽。

  李堡主没让进内院,只叫管事搬来两筐粟米饼,是掺了麸皮的,硬得能硌掉牙。“石头的面子,给你们一顿饭,今晚歇柴房。”他瞥了眼石头,“天亮再说别的。”

  石头还想求情,被陈默悄悄拉了把。乱世里,能给口饭、给个遮风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那个抱娃的妇人把饼掰了小半块,泡在带来的溪水里,一点点喂给怀里的孩子,孩子还是没力气哭,只小口小口地抿着。

  夜晚的柴房里,稻草堆里藏着麦壳和虫子,可没人抱怨。陈默靠着墙根没睡,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他数了数,连老带少正好五十七人。白日里逃得急,没来得及细算,现在才发现,能跑能动的精壮,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出头。

  “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王虎不知啥时候凑过来,声音压得低,“这些老的小的,再这么跑下去,熬不过三天。”

  陈默点头。他心里清楚,这个时代的坞堡对外来流民向来苛刻,李家堡能给口饭,已是例外。可光靠别人施舍不行,得拿出让人留的理由。

  天蒙蒙亮时,陈默出了堡门。墙外的田埂上已经有佃户在忙活,拿着木耒翻地,耒尖戳在硬土上,只留下个浅坑。陈默蹲在田边,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土块像碎石头,没一点黏性,连草根都扎不深。

  他心中微微一动,或许有办法了。

  赶紧又往坞堡内走去,却发现几个护卫蹲在旁边磨新矛,看都没看旁边那些旧矛一眼,显然是嫌它们碍眼。陈默上前摸了摸那些断矛上的锈迹,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他本想设计曲辕犁来加快耕地,可惜自己对这个也是一知半解,短时间内肯定没法实现,而且他如此年轻,说的话未必能让人信服,还是要来点实际的才行。

  等见到李堡主的时候,陈默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李堡主此时正在碾盘边验看新收的粟米,石头蹲在旁边帮着挑秕谷。陈默走过去,没绕弯子道:“堡主,我有两个法子,或许能让地里多收点粮,那些旧兵器也能派上用场。”

  李堡主抬眼,手里的粟米穗停在半空:“哦?你说说。”

  “墙外的地太瘦,得堆肥。”陈默蹲下身,捡起块土坷垃捏碎,“我知道堡里也沤肥,但法子可以更精细些。我以前在关中逃难时,跟一个老农搭过伙,他教过我一些诀窍。”

  这话陈默说得面不改色,这些“诀窍”可是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科学归纳。

  “堆肥,最要紧的是三样:配料、水分和翻堆的时机。”陈默认真地看着李堡主,“配料要荤素搭配。光堆粪不行,太冲,烧苗;得掺秸秆,三担秸秆配一担粪,肥劲才绵长。这就像人吃饭,光吃肉不行,得就着粮食。”

  李堡主没说话,但眼神专注了些。这个比喻他听得懂。

  “水分是窍门。”陈默随手从碾盘边抓起一把喂牲口的草料渣,攥在手里比划,“攥一把料,指缝里能看见水印,但滴不下水来,这就算正好。水多了一攥一把汤,堆着会发臭;水少了攥完就散,肥沤不热。”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最难的是翻堆的时机。堡里的老佃户是不是等肥堆摸着烫手了才翻?”

  李堡主微微点头。

  “烫手就晚了。”陈默摇头,“最好的时机,是肥堆里刚长出灰白色的毛,像老鼠毛似的。那东西一出现,就得立刻翻堆,把里头的翻到外头,外头的翻到里头。这样翻上三次,等它不再发热了,肥就算沤透了。这么沤出来的肥,一亩地至少能多打两成粮。”

  他又指了指墙角的旧矛:“至于那些锈矛,用猪油擦一遍锈,再在火上烤半个时辰。锈能掉,铁也能硬些。这法子跟铁匠铺里的手艺差不多,只是用猪油顶替了桐油。护卫们练手、守堡门,总比拿木棍强。”

  李堡主瞥了眼陈默,这少年虽穿着破烂,眼神却稳,不像是信口胡说的。尤其是堆肥的“荤素搭配”、“捏水法”和“白毛翻堆”,说得头头是道,比自家佃户凭感觉的土法子高明了不止一点。

  “你要啥?”李堡主问得直接。

  “我不要啥。”陈默指了指院里的流民,“这些人里,老的能拾柴、喂牲口,妇女能纺线、缝补,孩子能跟着佃户学浇水。他们不用白吃粮,就用劳力换。”

  他顿了顿,“我带精壮往北走,只求堡主给三天口粮,让他们能撑到下一站。”

  石头赶紧接话:“表叔,他说的法子准成!在坡上的时候,他就带着我们躲过黄巾了!”

  李堡主沉默了半晌,把粟米穗扔给管事:“让佃户腾出两间空房安置老弱。陈默,你亲自教他们堆肥、除锈。成了,口粮管够。”

  当天上午,陈默领着五个精壮和佃户在堡外堆肥。他手把手教怎么按比例铺灰盖粪,又让每人亲手攥料试水分,直到人人都能说出“水印刚现,滴水不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