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家堡

  天还没亮透,王虎就叫上陈默出了临时驻地。作为一个有经验的猎户,他知道清晨是野兔出来觅食的时候。

  他在林间仔细搜寻了一会儿,很快发现了踪迹。王虎冲陈默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潜伏在灌木丛后。不多时,一只灰褐色的野兔从草丛中窜出,机警地四下张望。

  陈默心中一喜,刚要动作,就被王虎按住了肩膀。

  那野兔极为警觉,每啃几口草就要抬头观察,反复数次后,才渐渐放松下来。王虎眼睛一亮,缓缓取出那把修整过的破弓。他动作极轻,一寸寸拉开弓弦,连呼吸都压得几不可闻。

  陈默屏住气息,看着那只仍在觅食的野兔。

  “嗖——”

  木箭破空而去,精准地穿透野兔脖颈,将它钉在地上。

  “成了!”

  陈默快步上前提起猎物,那野兔尚有余温。两人又在林间搜寻了近一个时辰,最终收获了两只野兔和一只瘦小的野鸡。这点收获,熬成一大锅汤,虽不能果腹,总算能让每个人嘴里都尝到点肉味,吊着活下去的那口气。

  回到破屋时,天刚蒙蒙亮。那个叫石头的少年第一个迎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王虎手里的野鸡,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拾柴,烧水。”

  陈默吩咐道。看着地上的猎物,原本死气沉沉的众人终于有了些活气,纷纷起身忙碌。

  精瘦汉子瞥了一眼野兔,眼神闪了闪,也跟着出去了。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抱婴妇人身上。妇人怀里的孩子小脸皱巴巴的,嘴唇干裂起皮,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偶尔发出微弱的哼声。

  水烧开时,野鸡野兔已被剁成碎块,连骨头都敲开了,一股脑倒进锅里。没有盐,没有油,只有清水和几把勉强辨认的野菜。可当那点寡淡的肉香飘散开来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陈默默默数了数,连老带少一共五十三口人。

  果然,分汤时,每只破碗里都只有几片野菜和清汤,偶尔能捞到指肚大小的碎肉。陈默看着自己碗底那点肉沫,趁人不注意,轻轻倒进了妇人的碗里。

  妇人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那双早已麻木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她颤抖着捏起那点肉沫,小心翼翼地喂进婴儿嘴里。

  “这样不是办法。”王虎蹲在陈默旁边,用力啃着一块鸡骨,“今天运气好,明天呢?再耗下去,这些老的小的……”

  他没说完,只是把骨头咬得咯吱作响。

  陈默看着婴儿本能地吮吸,忽然想起王虎昨日那句“娃扔在林子里”的话。他手里攥着半块硬得硌牙的麸饼,这是昨晚省下的口粮,此刻却像烙铁般烫手。

  他环视了一圈或坐或卧、眼巴巴望着空锅的众人。作为领头人,他必须给出方向,但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将这群人引向不同的深渊。留在山林,老弱妇孺注定凋零;投奔豪强,又何尝不是将命运交到他人手中?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比预想的更沙哑:“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石头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才开口道:“我知道附近有个李家堡,应该能落脚。可……我不认识路。”

  “李家堡?”一个驼背老人抬起头,“往北二十里,老夫年轻时在那儿做过佃户。只是不知如今光景如何了。”

  “肯定能行!”石头咬着嘴唇,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得发亮的木牌,那块被汗水浸得发黑的木牌,边缘已被他摩挲得光滑。这是他爹临死前塞进他手里的,比命还重。“我有这个。”

  抱婴的妇人听了,紧紧搂了一下孩子,声音细弱却清晰:“只要能给孩子一口吃的,去哪儿都成……”

  王虎扔掉鸡骨:“去看看总比等死强。”

  精瘦汉子嗤笑一声:“豪强的坞堡,是说进就能进的?别到时候被扣下当苦力。”话虽如此,他已经把锈刀别回腰间。

  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老汉咳嗽两声,慢悠悠地开口:“老夫年轻时,也在别的堡做过工……规矩大,管得严,但好歹有口稀的,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