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话
混战没持续多久。黄巾军看着猛,却没章法,冲散郡兵阵型后就乱了,被郡兵领头的那个队率抓住机会,带着人杀了个回马枪。
“撤!”黄巾小头目见势不对,喊了一声,带着剩下的二三十人往西边跑。
“追!”队率挥了挥长矛,带领着剩下的官军追了上去。
坡下安静了。只剩下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黄巾,有郡兵,也有穿着破烂的流民。血顺着坡往下流,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被风吹得慢慢凝固。
没人敢动。藏在树后的汉子们都盯着坡下,大气不敢出。陈默又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确定郡兵和黄巾军都跑远了,才低声说:“下去看看。”
“去做什么?”有人发怵。
“找吃的,找能用的。”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的声音很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腿肚子还在打颤,“不想饿死,就跟着来。”
他第一个走下山坡。脚踩在血水里,滑腻腻的,他强忍着没吐出来。那个抱娃的汉子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根粗树枝。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慢慢跟了下来。
陈默在尸体堆里翻找。他尽量避开流民的尸体,专找黄巾和郡兵的。一个黄巾兵怀里揣着半袋粟米,他赶紧收起来;一个郡兵的腰上挂着个水囊,晃了晃,还有点水。
“这里有刀!”那个精瘦汉子喊了一声,从一个郡兵尸体旁捡起把锈刀,虽然刃口卷了,总比木棍强。
陈默继续翻。他的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在一个郡兵的怀里,是块麦饼,被咬过几口,还带着点体温。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掏出来,顾不上上面沾的血和泥,塞进嘴里就嚼。麦饼又干又硬,刺得嗓子疼,可他嚼得飞快,眼泪都差点下来。从穿越到现在,这是他吃到的第一口像样的东西。
“那边有弓箭!”“这有个陶碗!”
其他人也渐渐放开了,在尸体旁翻找着。有人找到块破布,有人捡起根还算直的木棍,那个抱娃的汉子从一个黄巾兵身上剥下件相对完整的短打,叠好塞进怀里。
陈默把麦饼咽下去,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他看着手里的半袋粟米和水囊,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走。”
他把粟米和水囊揣好,“往东边走,离他们追的方向远点。”
没人反对。那个精瘦汉子主动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把锈刀;抱娃的汉子走在最后。
“山坡上的人怎么办?”
见陈默要走,那个被陈默拉过的少年问道。
陈默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把他们都叫上,我们一起走。”
那个精瘦的汉子有些不情愿,嘟囔了一句:
“管那些累赘做什么,自己都难保了。”
陈默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尸体,那个曾低声诵经的婆婆,此刻就躺在他面前,胸口一个可怖的血洞,血迹早已干涸。他眼神一黯,声音却低沉而坚定:“都是一起逃难活命的,能跟上的都带上吧。”
那少年应了一声,便招呼着山坡的老少妇孺跟上他们的脚步。
这些人见到战场上尸横遍野,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呼,有人脚一软摔在地上。
陈默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他现在也全凭一口气强撑。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染血的山坡,他心里清楚,今日能活下来,多半是靠地势和运气。但运气终有尽时。此刻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刚刚建立的脆弱威信,一旦露出破绽,周围这些绝望的流民瞬间就会化作饿狼,将他吞噬。
风里的血腥味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树林的潮气。陈默深吸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天黑前,他们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陈默领着众人在杂树林里拐了几道弯,终于看到一处歪斜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大半,门口的“亭”木牌只剩半块,倒还能勉强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