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家堡

　　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老汉咳嗽两声，慢悠悠地开口：“老夫年轻时，也在别的堡做过工……规矩大，管得严，但好歹有口稀的，饿不死。”

　　陈默看着石头紧攥木牌的手，又看了看众人脸上交织的期盼与惶恐。五十三条命，此刻都压在他的决断上。

　　“收拾一下，去李家堡。”他终于开口，看向抱婴妇人，“你跟紧些。”

　　队伍里老弱妇孺占了近半，走不了几里地就得停下歇息。二十里路，从清晨捱到日头西斜，才勉强望见李家堡那灰黄色的夯土墙。

　　众人精神一振，脚步不由得加快。

　　“站住！干什么的？”

　　堡门处，两名护卫紧张地举起长矛。

　　石头往前跑了几步，高高举起木牌：“我找李表叔！我是石头，我爹是李二柱！”

　　护卫对视一眼，一人转身跑进堡内。片刻后，堡门开了道缝，一个袖口磨得发亮、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的管事侧身出来。

　　他没说话，眯眼打量了石头半晌，才伸出手：“牌子。”

　　石头慌忙递上。管事用拇指反复摩挲木牌背面的刻痕，又对着天光仔细察看边缘的磨损。当他的指尖触到那个深深的“柱”字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等着。”

　　他扔下两个字，转身快步回去。堡门“咔”地关上。

　　墙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

　　不多时，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粗布长衫、手握竹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李堡主。他径直走到石头面前，接过木牌仔细端详。他指尖在“柱”字那熟悉的刻痕上顿了顿，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透过木牌看到了那个早已模糊的同族兄弟的脸。

　　“你爹他……”

　　“我爹没了。”石头眼圈瞬间红了，“他让我一定来投奔表叔。”

　　李堡主沉默良久，竹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眼看向陈默等人，目光锐利地扫过王虎腰间的短刀和精瘦汉子那把锈刀。

　　“这些人是？”

　　“都是逃难的乡亲。”陈默上前一步，拱手道，“求堡主行个方便，收留些实在走不动的老弱。我们这些还能动的，愿用劳力换些干粮，继续北上。”

　　李堡主的目光最终落在抱婴妇人身上，那孩子连哭都无声无息。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侧身让开。

　　“进来吧。”他顿了顿，补充道，“兵器都留在门外。”

　　王虎第一个扔下那把破弓。精瘦汉子犹豫片刻，也解下锈刀。

　　陈默跟在队伍最后，踏进堡门。短暂的松懈过后，一股更深的警惕悄然升起。这高墙之内，是生的希望，还是另一座无形的牢笼？他看见院子角落里，几个护院模样的汉子正抱着胳膊打量他们，眼神说不上友好。

　　王虎凑近他，压低声音：“陈小哥，这地方……规矩比山里大多了。咱这些刀交了，可就真是人家案板上的肉了。”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握紧了空荡荡的刀鞘。踏进堡内，一股混合着烟火、泥土和牲畜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院子里晒着成片的粟米穗，几个佃户模样的汉子正围着石碾忙碌，见他们进来，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乱世之中，逃难的人来来往往，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新的求生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