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章 太极VS五禽戏

  典韦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动了动胳膊,伤口还隐隐作痛,却已没了之前的火烧感。祠堂里静悄悄的,只有供台上的药香混着稻草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醒了?”

  守在一旁的王虎惊喜道,就准备出门给大家报喜,结果看到典韦似乎想起身,忙返回来将典韦扶坐好。

  典韦坐好后,哑着嗓子问:“陈小哥呢?”

  “在院里和华郎中练武呢,说是……什么五禽戏,一会扮猴,一会扮虎的。”

  “我昏迷多久了?”

  典韦揉了揉发晕的头问道。

  王虎掰了掰手指,说道:“算上今日,刚好六日了。”

  他顿了顿,脸上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典壮士,你是不知道,那日赵壮士把你救回来时,你浑身是血,把我们吓得不轻。”

  “多亏了陈小哥,”王虎话头一转,语气里添了些实实在在的敬佩,“他当时就想着法子,让我砍了两根粗木杆、又把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条,临时扎了个担架,才把你稳稳当当地抬回赵家庄。”

  “这还不算,”他又道,“你那会儿气若游丝,赵家庄的郎中说你熬不过三日。陈小哥又是想着法子帮你退烧,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寻华郎中。”

  说到这儿,王虎咂了咂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后来才听华郎中念叨……说陈小哥为了求他来给你医治,在县城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咚’一声就跪下了,说啥也要他来救你一命。”

  典韦整个人僵住了。

  他眼前仿佛看见那个瘦得像根柴禾、却总是沉稳指挥的少年,在尘土飞扬的城门口,对着一个陌生人,直挺挺跪下去的画面。

  典韦喉结剧烈地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狠狠抹了把脸,像要擦掉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硬邦邦的字:

  “……知道了。”

  那声音粗粝得像沙石磨过。

  “王虎兄弟,”他哑声说,目光转向门口透进的光亮,“扶我起来。我想出去看看。”

  王虎听到典韦这前所未有、近乎请求的口气,鼻子猛地一酸。这个铁塔般、流血不皱眉的汉子,何时说过这种软话?他当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典韦的胳膊,支撑着他往祠堂门口挪去。

  “你这动作不对,虎乃百兽之主,气势当由内而外,方能强筋健骨。”

  院里的声音传了进来。阳光有些刺眼,典韦眯了眯眼,才看清院中情形,华佗正纠正着陈默的架势,一旁的张俭也在装模作样地比划。

  “元化兄,我觉得这一掌要刚中带柔,刚柔并济。效果会不会更好一点?”

  “刚中带柔,刚柔并济?妙!妙!实在是太妙了,陈贤弟果然聪慧过人,让老哥豁然开朗,哈哈!”

  华佗听了陈默的话,思索片刻后忍不住捻须大笑,但随即又皱眉道:“不知这刚柔并济该如何融入,贤弟可有高见?”

  陈默被问得愣了愣,抬手挠了挠头,捡起院角一根细竹枝,又指了指墙根那截粗木桩:“元化兄你看,这竹枝软吧?可你若使劲折它,它先弯下去,借着那股弯劲反倒能弹回来,说不定还能划破手。那木桩硬,看着结实,真要是山洪冲过来,头一个被冲垮的未必不是它。”

  他掂了掂竹枝,手腕轻轻一抖,竹梢带着风扫过木桩,没留下半点痕迹,却让木桩微微晃了晃:“这就像……两个人角力,对方一拳过来,若是硬碰硬,力气小的准吃亏。可要是先顺着他的力道让一让,就像这竹枝似的弯一下,等他劲儿快用完了,再顺着那股余劲轻轻一拨,你看,他自己就容易站不稳。”

  华佗捻须的手停了,眼睛盯着那根晃悠的竹枝,又看了看陈默轻抖手腕的动作。

  陈默又道:“至于那‘柔’,倒不是真要软绵绵的。就像这院里的井水,看着静悄悄的,可日头晒不干它,石头砸下去也只能溅起几朵水花,底下的劲儿藏着呢。练的时候想着那股藏在底下的劲儿,动作就像水绕着石头流似的,不硬碰,可也不躲懒,这大概就是刚柔并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