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章 子龙出庄

  望河坞堡的夯土墙在日头下泛着土黄色的光。赵云推着最后一辆粮车到堡门下时,守堡的兵卒正靠在矛上打盹。

  “站住!干啥的?”

  一个兵卒揉着眼睛站起来,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赵云等人,其他的几个兵卒也稀稀拉拉的围了过来。

  “我们是赵家庄过来送粮的。”

  赵云将银枪系在背上走到粮队的最前面。

  那开始说话的兵卒,看见粮车皱起了眉,嘴角撇出一丝不耐烦,“周校尉在里头喝酒呢,等着!”

  “让开。”

  赵云看着这些兵卒,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厌恶。这些兵痞,平日也就敢欺负一下百姓,真遇上黄巾军,只怕跑得比谁都快。

  要不是庄子守备薄弱,赵云压根就不想把粮送到这里来。

  那兵卒本来还想说上几句,结果对视上赵云那锐利的眼神,只能悻悻地挪开步子,却在转身时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乡野匹夫,等会儿有你求校尉的时候。”

  粮车刚推进坞堡,还没走上几步,就碰上了一个穿锦袍的胖子。

  只见这胖子腰间挂着个油腻腻的玉佩,肚子挺得像十月怀胎的孕妇,正是望河坞堡的守将周奎。

  他眯着眼绕粮车转了两圈,用靴尖踢了踢最上面的粮袋,袋口的麻绳被踢松了些,金黄的粟米顺着缝隙滚出来,在地上撒了一串。

  “哟,这不是赵壮士吗?”周奎皮笑肉不笑地搓着手,指缝里还沾着酒渍,说话时一股酒气混着粟米的清香扑过来,恶心得让人胃里翻涌,“今年的粟米看着不怎么样啊,掺了不少秕谷吧?”

  跟来的乡勇急了,脸涨得通红,嗓门都带上了哭腔:“周校尉!这是我们筛了三遍的好粮!乡亲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留着过冬的!”

  “好粮?”周奎突然抬脚踹在粮车上,“哗啦”一声,最上面那袋粟米整个滚下来,在地上摊开一片金黄。

  他踩着粟米往前走了两步,抬着那肥头大耳的脑袋看着赵云,脸上突然多了几分狠戾:“我说不好就是不好!按规矩,得扣三成!”

  “你敢!”

  赵云猛地攥紧了车辕,手背的青筋暴起。他能看见周奎锦袍下摆沾着的油渍,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更能听见粮袋里粟米滚动的轻响——那是赵家庄的婆姨们跪在石碾旁搓了三天三夜的血汗,是孩子们望着粮囤咽口水时盼着的冬粮。

  “试试就试试!”周奎往后退了两步,冲守堡的兵卒喊,“给我卸粮!只算七成,多一粒都别给他们登账!”

  兵卒们涌上来时,赵云突然抽出了银枪。枪尖在日头下闪着冷光,像条蓄势待发的银龙,吓得最前面的两个兵卒顿时僵在原地,腿肚子抖得像筛糠。

  “周奎,”赵云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你克扣军粮是贪,抢百姓粮是恶。黄巾为什么反?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官!”

  周奎被他骂得脸色涨红,却仗着人多,梗着脖子喊:“反了你了!一个乡勇也敢教训本官?给我拿下!出了事我担着!”

  兵卒们犹豫着往前挪,赵云的枪尖却突然压低,直指周奎的胸口。枪尖离周奎的锦袍只有寸许,周奎能看见自己在枪面上扭曲的丑态,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摔在地上,手里的酒壶“哐当”掉在地上,烈酒泼了一地,酒香瞬间盖过了粟米的清香。

  “谁敢动粮车,我先戳穿他的黑心!”赵云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兵卒心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缩头缩脑的兵卒——他们大多是附近村子的壮丁,被拉来当差的,家里也有等着粟米下锅的老小。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几个兵卒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一个脸上带疤的兵卒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赵云认得他,是赵家庄隔壁李村的王二柱,家里有个瞎眼的老娘。

  周奎见兵卒不动,气得直跺脚:“一群废物!”他转身往内堡跑,“我去报郡府!说你勾结黄巾,抗命不遵!”

  赵云没追。他看着周奎的肥硕背影消失在拐角,又看了看撒在地上的粟米,突然弯腰,一粒一粒往粮袋里捡。

  阳光照在他的银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