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墙上钉死的那块牌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大曜定鼎,以律立纲!”

“背得中气不足,沈知鹤,你舌头底下压着肉包子呢,念律条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

“顾承安你管天管地还管人舌头怎么动,我那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气力接不上来!”

“接不上来就再背两遍,门规第七条,食前清心,方得克化,气脉散乱则食积内停,这是宋山长亲笔定下的规矩!”

“背就背,算你狠,待会儿喝羊汤我连骨头渣子都不给你留!”

“都坐稳了,凳子放平,不许斜签着身子吃,小虎,把手帕垫在胸前,仔细油星溅在棉袍上。”

“白姨,小虎今日很乖,山药粥喝得精光,半点没剩呢。”

“碗底舔干净了才是好娃娃,去把嘴擦了,回偏堂歇晌半个时辰,不许剧烈跑跳。”

“好嘞,小虎去睡觉,睡醒了长个头!”

“青杏,笔墨纸砚伺候,把今日四十三名学童的底册汇总,我要排大表。”

“早就裁好整张的宣纸了,双层加厚的六吉料,墨也研得浓浓的,就等您下笔了。”

“瑞珩,算盘拿过来,折算各班平均增量。”

“来啦,大班十四人,平均长高一寸三分,体重增二斤四两,达标率九成三。”

“中班十五人,平均长高一寸,体重增三斤整,达标率八成八,沈知鹤一人拉低了三厘的均线。”

“江瑞珩你少落井下石,我长肉那是吸收好,怎么就算拉低均线了!”

“吸收好但骨量未跟上,属于气虚湿盛,算盘拨出来的死数,你同算珠理论去!”

“小班十四人,含新入籍的程小虎,平均长高一寸半,体重增一斤八两,底子虽薄,但回转之势最为迅猛,达标率百分之百。”

“字据排开,按天干地支排布,红笔圈出的三个名字,承安你看仔细了。”

“回白姨,学生正盯着呢,第一个,李承风,骨重不合律,虚浮过甚,当罚苦练。”

“第二个,周小乐,脉滑兼积滞,需清肠三日,禁绝甜腻。”

“第三个,程小虎,心脉初愈而中焦虚弱,受不得风邪,需日日温养。”

“看清楚了就拿小楷抄录一遍,每一个名号后头,附上起居禁忌与食疗配伍,不可漏掉一个字。”

“学生遵令,半柱香内誊写完毕。”

“沈知鹤,别在那剔牙了,搬两张榆木凳子过来,把大纸往正厅东墙上拓平。”

“哎,来啦来啦,我干粗活最在行,白姨您瞧这位置成不成,一进正厅抬头就能撞见,比顺天府的告示牌还要扎眼呢!”

“就要扎眼,贴在正中,让送子入学的世家管事们一进门就能瞧见自个儿家公子的长进与亏空,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浆糊抹匀实点,四角按紧,春风大,别吹卷了边角。”

“妥了,平平整整,连一丝褶子都没有!”

“顾承安,你怀里兜着什么重物件呢,走起路来咚咚直响。”

“回白姨,学生方才去铁匠铺子打磨了一块硬木牌,特来挂在表侧。”

“拿来我瞧瞧,刻的什么字?”

“日日查验,不许偷懒。”

“字刻得入木三分,铁画银钩,带着股子杀伐气,挂上去吧。”

“这木牌挂上去,咱们学堂的日子可就更没得混了,天天盯着量,跟牢房过堂似的。”

“嫌没得混你可以回相府去,沈老相爷前日还托人捎话,说若是你在学堂里吃不得苦,便接回去请四个老翰林天天拘在书斋里灌四书五经呢!”

“别别别,千万莫送我回去,我在这好歹还能上树掏鸟窝,回了相府连院门都迈不出去,我认罚,我明儿个主动跑六圈还不行么!”

“算你识相,铁钉拿稳了,曹叔,递把羊角锤过来。”

“承安小哥儿接好,老奴扶着梯子,仔细别砸了自个儿的手指头。”

铛,铛,铛!

“挂稳了没有?”

“回白姨,卡死在青砖缝里了,便是八级大风也刮不下来分毫。”

“好,四十三名学童,四十三条性命,记在纸上是数字,落在身上是骨肉。”

“白姨,工部尚书府里方才派人递了拜帖,说是想把小孙子送进咱们小班来,愿意出三百两的添头银子。”

“退回去,门规第一条,名额已满五十之数,一人不增,一人不减,多一厘银子也是祸水。”

“若是尚书大人亲自登门求情呢?”

“尚书来了也得按大曜会典办事,学堂不是善堂,更不是官场攀附的交际所,门限立在这儿,谁跨进来坏了规矩,谁就滚出去。”

“得嘞,老奴这就把拜帖原样封回去,回绝得干干净净。”

“承安,戒尺挂回木牌下方,今日起,晨检延后一刻钟,先查标点断句,再称骨量身长。”

“学生遵令,门禁加固,擅离者杖十!”

“知鹤,下午去书肆把新印出来的两千册通规点验入库,少一页折角,扣你晚膳的羊肉饼。”

“白姨放心,我拿算盘一颗一颗数过去,连个错别字都给他挑出来!”

“瑞珩,恒丰银号的利息银子今日该结算了,带两个人去,现银拉回后库封存,不许在外头过夜。”

“已经备好两辆暗轮铁皮车了,月王府的侍卫暗中跟着,绝出不了纰漏。”

“??,带小班去演武场看傅烈练刀,只许看,不许碰铁器,让他们长长胆气。”

“??明白,一定看紧小虎,不让他迎风受凉。”

“行了,各司其职,把院门掩上,闲杂人等一律不准窥探。”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