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肝癌手术(上)
上午八点零五分,麻醉科周主任确认全麻诱导完成,各项监护数据稳定。
陆远洲站到手术台右侧,抬起戴着手套的双手,目光扫过台上铺好的无菌单和暴露的腹部皮肤。
“开始。”
他接过宋玲递来的十号刀柄,沿着右肋缘下方划开皮肤,动作干净利落。电刀逐层打开皮下脂肪和肌层,焦灼的烟雾被吸引器迅速带走,腹腔打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涌出来。
沈一鸣架好自动拉钩撑开切口,张明辉用湿纱布垫住肠管推向左侧。术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肝脏的暗红色表面清晰可见。
陆远洲先不急着碰肿瘤,右手伸进腹腔沿着腹膜依次触诊。大网膜、肠系膜根部、盆腔腹膜,手指一寸一寸滑过去,没有硬结,没有结节。
“腹膜干净,没有种植转移。”
沈一鸣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术前影像评估没有问题,但真正打开肚子看到实物才算数。影像上看不到的微小转移灶,只有手指头知道。
陆远洲把注意力转向肝右叶。S7段在肝脏的后上方,位置本来就深,加上这个患者做过TACE,局部肝组织跟膈肌和右侧腹壁之间形成了一层粘连带,像一片扯不断的蛛丝网裹在肿瘤外面。
他拿起电刀,从粘连最薄的地方切入。电刀的功率调得不高,每切一层都能看清楚底下的组织结构。遇到稍微致密的粘连带他就换成手指钝性分离,指腹贴着肝脏表面轻轻一推,组织自然裂开。
五分钟后,肝右叶后方完全暴露。
肿瘤在S7段的中央,表面被一层灰白色的碘油沉积覆盖,跟周围正常肝组织的颜色有明显区别。TACE后的效果肉眼可见肿瘤本体颜色偏暗,供血已经被大幅度削弱。
“超声。”
宋玲递上术中超声探头,陆远洲接过来贴在肝脏表面缓慢移动。
灰白色的超声影像出现在旁边的监视器上。肿瘤在屏幕中央呈低回声团块,边界尚算清楚,实际测量最大径三点一厘米,跟术前CT吻合。
他把探头往内侧移了移,一条高亮的管状结构出现在屏幕上TIPS分流道。金属支架在超声下反射出强烈的亮线,像一根嵌在肝脏里的荧光棒。
陆远洲盯着屏幕量了一下,分流道最近缘距离肿瘤边界大约两厘米。
“两厘米,够了。”他把距离数据报给沈一鸣记录,然后在肝脏表面用电刀画出离断标记线,距肿瘤边缘一点五厘米,弧形的痕迹像一条淡淡的烙印。
超声探头交回给宋玲之后,陆远洲开始游离肝门。
他先找到肝十二指肠韧带,把Pringle阻断带预置好但暂不收紧这是保险绳,万一离断过程中出了大出血可以立刻夹住门脉和肝动脉总干。
接下来是最考耐心的一步。
S7段的门脉分支和肝动脉分支从右叶门脉蒂分出后,沿着肝实质深处走向后上方。正常情况下,这些血管周围有一层疏松的结缔组织包裹,游离起来不算太难。
但这个患者不一样。
TACE术后,碘油和化疗药物沿着肿瘤供血动脉逆流渗入周围组织,引发了一圈局部炎症反应。炎症退去之后留下的纤维组织把门脉分支和肝动脉分支跟周围肝实质粘得很紧,像浇了水泥的电线管道,外面裹了一层硬壳。
陆远洲用弯头止血钳尖端小心翼翼地沿着血管外膜走行方向拨开纤维组织,每拨一下就换成剪刀剪断松解的部分。遇到分不清是纤维还是小血管分支的时候,他就停下来用手指捏一下,感受弹性和搏动有搏动的留,没搏动的断。
沈一鸣站在对面,吸引器头紧跟着陆远洲的操作位置,渗出的血液和组织液被及时吸走,术野始终保持清亮。
二十分钟过去,S7段门脉分支终于被完整游离出来,陆远洲用丝线双重结扎后剪断。紧接着用同样的方法分离S7段肝动脉分支,结扎切断。
两根供血管被断掉的一瞬间,S7段肝组织的颜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跟旁边正常供血的肝组织形成了清晰的缺血分界线。
“缺血线跟标记线基本重合。”张明辉在旁边核对了一眼。
陆远洲点了下头,拿起超声刀开始沿标记线离断肝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