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祖母疯了?
他又不可抑制地去想,去回忆,姜望安偶尔投向姜玉娆的眼神。
原来那里面,还带着杀人者对受害者的挑衅。
没错,就是杀人者。
萧?一点都没有怀疑姜玉娆诬告,她没有诬告的理由。
一个被亲生父亲抛在荥阳、举目无亲的孤女,有什么理由去陷害八竿子打不着的当朝国舅?
姜望安那个人,本来就极其嚣张。
有没有动机也都不影响杀人。
何况卷宗里也说了,姜望安那阵子的确身在荥阳,至于杀人,以姜望安的身份何须亲自到场?
本该是大案要案,最后却草草了事,这到底是什么昏官查的案!
萧?觉得心头有一把火,他甚至能想到当时的阿娆是有多么无助。
所以她对萧君凛情深义重,是因为萧君凛能陪在他身边为她付出吗?
换作从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萧君凛竟然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萧君凛为替她报仇,舍命相博也要拉姜望安下水。
萧君凛不惜失去已经拥有的官位权势,也要和她站在一起。
而自己呢?
自己一直在阻挠他们报仇。
若非今日姜望安被杀了,按照自己和姜望安的计划,阿娆的血海深仇永远都报不了。
思及此,萧?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非但不帮忙,反而还逼着她给自己做妾。
如果他是阿娆,他会选谁?
答案十分明了了。
只有萧君凛,可以给她明媒正娶,可以无条件地为她舍去性命。
萧?低着头,在无人注意时,眼角悄然落下一滴眼泪。
又很快地被他拂去。
他是萧?,他不是萧君凛。
倘若他孑然一身,他也可以豁出一切。
可身份使然,他有双亲有家族,不能六亲不认,不能像萧君凛那样没有挂念。
他不是贱命一条,他是侯府的嫡脉,有父母有家族有爵位。
他要承担家族的责任与使命,他不能为了娶心仪的女子伤了父母的心,也不能为了她舍命入局。
不是不会,是不能。
他没有做错。
他也是爱她的,只是身份有别,有缘无分——他想,他这样对自己说。
仿佛是一种安慰,可内心也并没有因此好过。
阖上卷宗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输得很彻底。
纵使他已经达到了最开始的目的,他已经是侯府唯一的儿子,萧君凛再也撼动不了他的地位……
回侯府的路上,萧?没有快感,眼前不断地闪过三年间与姜玉娆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的开心幸福,是真实存在的。
而今,她杀了国舅,不可能再脱身了。
萧?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地回了侯府。
文安侯府虽然不如姜家那般恐慌,但率先回府的文安侯也已经将早朝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郑氏,并发了好大一通火。
丫鬟小厮都在小心做人,低头做事。
萧?一回府,就被请去了正厅。
正厅里,文安侯夫妇坐在上首,乔令鸢坐在下侧。
郑氏见儿子回来,当即迎上来,“?儿,你可算回来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在家里安生,咱们侯府怎么就惹上这等祸事,侯爷,我看不如找个算命的来卜一卦看看?”
文安侯睨她一眼,“你还嫌咱家不够笑话?这段时间,夹紧尾巴做人,当下是没什么大事,但若有心人要落井下石……”
郑氏与乔令鸢婆媳俩这回默契得很,当即表示要回娘家通个气,让娘家帮帮忙,只要能避开这滔天祸事就好。
满脸无神的萧?看着乔令鸢,发觉自己的妻子担忧的面容之下,竟藏着隐隐的愉悦。
她在愉悦什么?
愉悦情敌再无翻身之日?
萧?只觉得刺眼,他怎么会辜负所爱,就为了娶这么个毒妇回来!
“?儿,我问你,你今日原本的打算,是不是要伙同国舅爷,揭穿萧君凛?”文安侯肃穆地看着儿子。
萧?沉默须臾,“父亲,这还重要吗?”
他没答。
郑氏怕丈夫生气儿子的顶撞,附和道:“是啊,总归有惊无险,咱们与萧君凛都断绝关系了,这事也牵连不到我们头上。”
话是这样说,可郑氏的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不仅是怕侯府未来的路不好走,还有一想到萧君凛的必死之路,她心头竟会泛起浅淡的涟漪,到底是养育一场,人非草木。
但做错了事,就要认。
这是萧君凛的命,她这个养母已经够恩义了!
文安侯没有再问。
萧?环顾左右,想到平日里最“宠”萧君凛的祖母竟没有现身,他心中没有幸灾乐祸,反而竟生出荒谬的凉薄之感。
祖母对萧君凛好,是为了拉拢萧君凛为侯府所用。
如今萧君凛死到临头,再无翻身的机会,便也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祖母又怎么会对他上心?恐怕避之不及吧!
萧?还是问了一句,“祖母知道了吗?”
闻言,郑氏脸色一垮,“你祖母真是老糊涂了!她听了这桩祸事,竟还想——”
“咳咳。”文安侯咳嗽一声。
郑氏放低声量,小心翼翼又眉飞色舞,“竟还想让你父亲想办法周旋,去求情,她说萧君凛是绝不可能做这种事的,就算做了,也一定有一个必做不可的理由,还说这危难时刻无人帮他,我们绝不能不管他!”
“你说你祖母是不是疯了,先前还说自己不是偏心,找了一堆理由,我看根本就是偏的没边!”
郑氏喋喋不休,就和倒苦水似的。
难得说婆母坏话时没有被丈夫阻拦,她自然要说够本才行,“眼下这局势,我们都是泥菩萨过河了,还不知道将来怎么面对皇后娘娘呢,你祖母还想我们去送死,你说是不是疯了。”
萧?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母亲所言,与他所想的截然不同。
虽然心中那隐隐感慨世态炎凉的心思没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怎会如此?
祖母对萧君凛还有真情?甚至为此不顾侯府生死?
既荒谬,萧?的心里也更不好受了。
纵使萧君凛什么都没了,一个两个,还都爱他。
这场真假公子的棋局,萧君凛赢得彻底。
萧?嗓音没了情绪,空洞地问,“所以祖母去哪了?”
郑氏叹息,扫了眼文安侯,“跟你父亲争执不下,气晕过去了,请了大夫,这会儿还没醒,只盼着醒来别再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