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休妾
一声不吭的乔令鸢突然想到什么,面色凝重起来,“姜玉娆杀害国舅,姜家被夷三族都是轻的了,而侯府里,除了姜玉娆,还有一位姜氏,险些被忘了。”
被她一提醒,郑氏恍然大悟,后怕道:“是啊,怎么把萍水阁那个忽略了,?儿,你即刻一纸休书把人逐出去,这对姐妹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语毕见萧?还不动身,便问,“你还愣着作什么,难道心里还念着谁?那个杀人凶手??儿,你是我们侯府唯一的嫡脉,如今也该看清姜氏的真面目了!”
萧?反应过来,对休妾没什么异议,“知道了。”
于是,在萍水阁内住了数月,两耳未闻出窗外事的姜宝柔就被一纸惊喜的休书赶出了府,兴高采烈地奔回娘家,才发现娘家也已经物是人非。
*
姜望安的尸体被抬回承恩公府时,承恩公也被太医救醒、皇帝亲军将他护送回国公府。
承恩公年近古稀,头发花白,身上这件紫色的正一品官袍整整齐齐,还是五更天起身时换上的,唯独两侧垂手旁被捏得皱巴巴。
还未入正门,便先听得府内传出的哭嚎声。
有妻子的,还有儿媳的,孙女的。
几个人的哭声搅在一处,尖得尖,哑的哑,混着丫鬟婆子们的抽泣和安慰,至亲离世的痛苦,让承恩公眼前又糊了一片。
亲卫见状要扶他,他摆了摆手,脑子里浑浑噩噩,加快了脚步,扶着府邸的门框,看见里面令人痛心的一幕。
幼子的尸身就摆在一进院里。
没有棺材,只有一副担架,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
盖在脸上的白布被掀开,露出儿子惨白僵硬的脸,盖在脖颈以下的布上浸出了大片暗红色。
那是承恩公四十多岁才盼来的儿子。
正因难得,所以严厉之后,都会对儿子的任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女儿姜璃正因过于善良正直,把一切都往自己肩上扛,才会在年轻时历经太多苦楚。
所以教养儿子时,承恩公只念子欢喜念子无忧,并不需要有太大的出息。
院中,担架边围着妻子、儿媳、孙女,再外围是下人们。
午后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亮堂又刺目,可依旧照不亮满院的死气。
承恩公闭了闭眼,硬生生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压下去,满心苦涩藏在心底,镇定下来后,一步一步走向儿子的尸体。
近了,才看见儿子的双目还睁着,里面是不可置信与痛苦。
没有哪个父亲在见到儿子被杀害的模样后,还能挺直脊背的,可是承恩公不一样,他历经四朝,他知道自己是家中的顶梁柱,自己不能倒下,也不能被仇恨所蒙蔽。
此时,扑在尸身边的承恩公夫人哭得接不上气,“儿啊,你抬头看看娘啊……老爷,上天不公,我们的安儿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会躺在这里,为什么……你要为安儿讨回公道啊!”
“爹,爹……呜呜。”七岁的姜瑶知道溺爱自己的父亲永远离开了自己,可她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今天上了一架马车,然后……然后醒来就回到了家里,发现爹爹没了。
陈莜雪搂着女儿,泣不成声。
承恩公低头看着她们,半晌发出一声嘶哑的责怪,“胡闹,来人,把小姐带下去。”
一个孩子,怎么能看这些。
丫鬟们听命上前将嚎哭的姜瑶抱了下去。
陈莜雪顾不上女儿,抹着眼泪,“公爹,此事当真是萧姜氏所为吗?”
她仰头询问,眼中没了其他色彩,只剩下仇恨,“为什么,我们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害望安?”
承恩公夫人也想不通,“即便安儿平日里奢靡些,也没碍着萧家什么事,她们欺人太甚,依我看,上次的叙春宴也未必是意外!”
承恩公叹气,弯腰将没有血色的妻子扶起,“陛下会给我们交代的,萧姜氏杀了吾儿,便要偿命。”
他欲言又止,看着妻子的脸色,到底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偿命,自然要偿。
可是萧君凛与姜玉娆这对夫妻,年纪轻轻,一人有钱一人有权,在外人看来是前程不可估量。
他们这般坚决要杀他的儿子,这背后必有隐情。
到底是藏了什么天大的恩怨,才能让这对夫妻放下一切?
承恩公甚至不敢深想。
他怕。
怕最后的最后,罪魁祸首是他自己,怕是他没有教好儿子,才会引来今日的杀身之祸。
所以既不能深想,也没有对妻子说这些。
“皇后娘娘到——”
院外传来一声通传,嗓子又尖又细,院里的人齐齐往府外看。
仆妇丫鬟小厮们跪了一地。
姜皇后穿着一袭褐色的皇后服制,除了太监侍卫,身后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一左一右跟随。
“娘娘。”承恩公带着妻子一同行礼。
然而承恩公夫人已经挣脱束缚,上前一步拉住姜皇后,像是抓住了比丈夫还靠谱的救命稻草,“璃儿,璃儿,你要为你弟弟做主啊,你知道,安儿从小是最敬重喜欢你的,什么事他不听我们的,但他一定听你的话!”
姜璃面色憔悴,双眸凝重,眼下泛红,显然在皇宫初闻噩耗时,就已经哭过一回,还是用粉遮了遮才出宫来,不叫父母替自己担心。
她深深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弟弟,还有守在弟弟身边失魂落魄的弟媳。
姜璃吸了吸鼻子,忍住再次要决堤的眼泪,沉重的心使得她说话时也沙哑几分,“母亲,我都知道了,别让阿弟在日头下晒着了,让人挪进去吧。”
“来人——”
她一声令下,几个侍卫将一口梓木棺材抬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