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国舅爷被捅死啦
萧?上身前倾,双手摘去官帽,恭敬地奉于身前,额头重重地往地板上磕了下去,颤抖的手把笏板高举头顶,做出一副死谏状。
朝堂上鸦雀无声,若大的金銮殿上回响着他请罪的尾音。
并非是他这席话引不起朝堂议论,实在是太震惊——
众臣眼观鼻鼻观眼,都不曾听说萧君凛和姜望安的过节啊,实在要说,那倒也有一件事。
前阵子,姜家的小千金在侯府的叙春宴上受伤了。
可就算报仇,不该是一向宠女无度的姜望安向侯府报复吗?
萧君凛到底跟姜望安还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不惜玉石俱焚?
众人悄悄朝萧君凛看去。
由于朝堂的站位不同,看到的角度自然也不同。
有人只能瞧见他高冷的绯色背影,有人能看见他侧面的修长,冷峻的侧颜。
而站在他身前的那些大官,大多不敢转过身去看正脸,因为站在前排,一举一动都会被陛下第一时间看见。
只有承恩公明目张胆地朝他瞥一眼,似在判断真假,此事究竟是否和自己的儿子有关,还是真的如萧?所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构陷!
晋治帝从容不迫地开口,“萧少尹,你说。”
萧君凛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萧?想要的狗急跳墙,“回陛下,臣确实与侯府断了亲,这也是臣报恩之法,世人皆知,分家便要分财产,臣绝亲是为了保全侯府财帛,并非如萧员外郎所说薄情,且萧员外郎的指控,没有任何证据,臣更没有与姜国舅闹出任何不愉,何来公报私仇一说。”
“强词夺理,萧君凛,你还不认,那晚你明明——”萧?抬起一半的头看他。
这厮再能言善辩,今日也断是逃不了的!
“萧员外郎,不觉得说法过于单薄了吗?”萧君凛回身,看向跪着的萧?,同时也看向那些原本只能窥他背影的官员,“你说看见我一人去墓园挖坟,什么时辰?”
“后半夜。”萧?斩钉截铁。
萧君凛点头,顺着他道:“好,后半夜天黑人少,确实是做坏事的好时机,可你不做坏事为何未歇息,反而这般巧地跟踪我?”
“我,我……睡不着,”萧?反应过来要被带偏,“你休想转移话题,这根本不是巧合不巧合的事,而是你萧君凛一开始就在欺君!”
萧?的语气节奏偏快,就怕被带进沟里。
反观萧君凛仍是不慌不忙,“也就是说,我做‘坏事’非但不派人去做,反而孤身一人前去,而你又刚好在后半夜跟踪窥见,而后数日隐忍不发,直到今天在殿上说出——启禀陛下,臣怀疑萧员外郎与莫监正案的元凶有牵扯,今日之举是为了拖慢查案进度。”
元凶。
萧君凛奏折在前,又有莫家家眷的供状,此刻他嘴里说的元凶,正常人都知道他暗指姜望安。
他在说姜望安与萧?串通。
晋治帝就这么静静看着两人的表演,心里冷笑。
好个状元郎,好个探花郎。
萧家的两个好儿子,都将这朝堂当做了他们博弈的棋局。
作为整个金銮殿上知道消息最多的人,晋治帝深知他们都欺了君。
萧君凛做了什么,他清楚。
而萧?……呵,明明是萧君凛夫妇两人去的墓园挖坟,到萧?嘴里,成了萧君凛一人的祸事。
有趣,好笑,也好气。
晋治帝悄悄翻了个白眼,再看朝野众人的脸色,尤其最近的几个,显然都快被萧君凛的三言两语说服了。
甚至,连承恩公都开始相信,因为晋治帝看见承恩公低下头了。
“朕——”晋治帝刚想一锤定音,顺着萧君凛做的局,查一查嚣张跋扈的小舅子,也让小舅子老实一点。
这个小舅子,与清正严明的承恩公、倔强大义的皇后相比,实在是望尘莫及啊!
奈何话音一出,大殿外响起一阵凌乱急促的靴底在石面上移动的声音。
一名小黄门脸色惨白,额头挂着一层冷汗,连仪态都顾不得了,跌跌撞撞地快步进了大殿。
若无大事,内侍绝不会擅闯打断朝会。
思及此,众臣乃至晋治帝的神色都严肃起来了,“出了何事?”
还没走到最前头,小黄门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启,启禀陛下!皇城司急报,国舅爷遇刺,今晨被人,被人捅死了!”
……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
百官震惊,呆滞当场。
谁都知道国舅爷素来张扬,倚仗着家世,倚仗着皇后与承恩公的声势,出行高调,身边也常年跟着随从护卫,怎么可能有机会被人捅死?
不可能!
承恩公也认为不可能,在听见噩耗的第一时间,就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回头环顾,也没看见儿子的身影。
明明今早,安儿还在他身旁,与他一同出府。
他以为,他以为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心里说着不可能,可害怕失去的恐慌,在看见颤抖的小黄门时,承恩公眼前一黑,往后一倒。
“承恩公!”
身边的同僚急忙扶住。
晋治帝还没从噩耗中反应过来,就看见岳父倒下,眼皮一跳,当即从龙椅上站起来,“来人,扶承恩公下去!快请太医!”
晋治帝没有傻到去问太监消息的真假,能在这个时辰传到朝堂上,必然是皇城司确认再三的。
他只觉得头疼,原本想给小舅子一些小教训的想法骤然消散,剩下的只剩下无法对皇后交代的烦躁与郁闷。
晋治帝如鹰隼般精明狠戾的目光唰地刺向仍然站着的萧君凛,判断行刺国舅与萧君凛有没有干系。
但理智告诉他,萧君凛没有必要这么做。
若要行刺,何必挖坟绕这么一大圈。
果然,见萧君凛眼中亦是茫然,一君一臣两道视线一高一低,在半空中交汇。
承恩公被抬下去,朝中也是乱作一团,现下没人去追究最起初令朝堂惊讶的莫守正案了,都在想国舅爷怎么死了、真的死了、凶手是谁?
毫无存在感的文安侯暗暗松了一口气,偷偷地给跪在中央、逐渐没人理会的亲儿子使眼色。
希望他趁此机会爬回列队,别再请罪了,一个不慎可是要连累全家的大罪啊!
萧?顾不上什么眼色。
他唰地回头,双眸猩红地盯着离自己跪的极近的惨白小黄门。
其实萧?是第一个相信姜望安身死的。
不仅是因为他不怀疑姜望安有仇家。
更重要的是,他们今日说好了要绊倒萧君凛,可姜望安缺席了!
萧?忽然失去了力气,茫然空洞地盯了好半晌,而后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不……”
怎么可能!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