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京兆府的修罗场
她的声音带着惆怅与思念,像是把对儿子的期待,短暂地寄托在了侯府这位归来的真公子身上。
晋治帝一一应下,抱着妻子慢慢入睡。
次日。
荣平坊·萧宅。
天蒙蒙亮,正院卧房的门被扣响,萧君凛醒来时,太阳穴处还一跳一跳地胀痛。
“公子,该起了。”外面,季温正低声提醒。
萧君凛的眉头习惯性地微蹙,正想抬手臂,才忽然察觉到怀中温软的人儿。
他低头,只见妻子躺在他怀里,背对着他蜷在他的臂腕里,她的无法铺了满枕,发尾蹭着他的小臂,不看不知道,一看还有些痒。
萧君凛的身子半撑在床头,他素来醒得早,哪怕耽搁一两刻钟,也不会耽误早朝。
于是便僵在榻上,眸光看着怀里的人,一动不动。
姜玉娆一向睡得沉,不会被季温的轻声叩门吵醒,自然也不会因为萧君凛轻微的动作转醒。
萧君凛的左手还压在她的脖颈下,他的手腕有些发麻,他的视线从她的头发,落在她的脖颈上,白皙的肌肤上泛着几块小红色的痕迹。
他眸光一黯,右手小幅度地抬起,像是为了验证什么,将被褥掀开一寸。
被褥下,她只穿了件亵衣,领口敞开,香肩半露,柏景以下一路都有暧昧的红痕。
昨夜,他喝醉了,然后……萧君凛的喉结动了动,右手又将被褥盖回去了。
即使喝醉了,可身体的触感却清晰得很。
她好像摸了他的手指,还亲了他,然后他就忍不住了。
喝酒果真误事,倘若没喝酒,他还能记得更清晰些。
不过……
这次乔迁,鱼鳔袋带来了吗?
昨夜是不是没戴?
萧君凛努力回忆,也实在想不起这细节。
忽地,臂腕里的人动了动,像是要醒,打断了他的思路,他低头,看见姜玉娆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
她发梢上还残留着发油香气,萦绕在萧君凛的鼻前,太阳穴的胀痛忽然就没那么难受了。
直到一刻钟后,季温又扣响房门,萧君凛才恋恋不舍地将手臂抽出来,再将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摆在枕头上,轻手轻脚地下床。
昨夜胡闹到很晚,衣裳散落了一地,他的,和她的。
萧君凛捡了衣裳要往屏风挂,拎起时隔着薄薄一层柔软衣料,摸到夹层里异样的硬挺,他捏了捏,听见??一声。
夹层里还有纸。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睡梦中的人,并未去偷看她衣裳里放了什么,忍住了好奇心将衣衫放在屏风上。
……
鱼鳔袋确实被忽略了。
那一盒没用完的鱼鳔袋,如今落在了萧?的手里。
自昨夜东苑住的人搬走后,此地就没了把手的人,萧?晚膳后消食走着走着,就到了东苑。
他独自入内,或许是抱着几分侥幸,万一萧君凛留下什么把柄或罪证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心底仍然念着姜玉娆,哪怕她对他无情无义,哪怕她和萧君凛有了首尾,他还是犯贱般地去担心她、习惯性地思念她。
万一她在东苑留下了什么东西呢?他就可以暂且收着。
找到精致小木盒的时候,萧?还有几分欣喜。
打开一看,晴天霹雳。
差点没将这东西扔了。
但转念一想,萧君凛与姜玉娆竟然还用鱼鳔袋避孕,所以姜玉娆也并不情愿给萧君凛生孩子……这般想,他心中便好受了些。
于是又低头细数了数。
一盒鱼鳔袋,大多还剩着,只用了几片。
倘若自婚后起就这一盒,那便代表着他们同房的次数寥寥无几。
也并非情比金坚嘛!
可既然如此,姜玉娆又为何愿意冒着付出生命的代价陪萧君凛以身犯险?
萧?看着鱼鳔袋想了很久,难道姜玉娆与姜望安也有仇?所以搬倒姜望安是他们夫妻共同的目标?
可过去的三年,萧?自认知道她发生的一切,至少这三年里,她与承恩公府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难道,是在荥阳时?
那时,又能有什么机会与国舅结仇呢?
不可能,实在不可能。
到次日在早朝时看见萧君凛时,萧?依然觉得不可能,一定是萧君凛自私才要拉着姜玉娆找死。
辰时后,出宫的宫道上,不少同僚在庆贺萧?被封了世子。
即使是平日里不相熟的官员,也有凑上前殷勤巴结的。
谁都知道,文安侯府就这么一个嫡子,封世子是早晚的事,可以说毫无悬念。
更多人是看着皇帝主动封世子,还点名让他协理,区区一个刚上任的员外郎,便能协理大案!
以此判断他得了皇帝青睐,故,才上前巴结。
另一侧,萧君凛仿佛没看见这一团人似的,径直去了京兆府。
从前的这对“兄弟”先后抵达京兆府,外人尚不知萧君凛与侯府断绝了关系,即便有个别知道萧君凛搬离侯府的,也只以为是分家了。
所以当萧君凛与萧?互称呼“萧少尹”和“萧员外郎”时,其他官员便在心中感叹——
这对侯府兄弟是真的不亲近,连装都不带装一下的。
彼时,仵作已经在验尸房里复检。
几位大人等在验尸房外,萧?和萧君凛谁也不理谁,导致其他人跟着尴尬,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待日头渐渐升上来,萧?携带的那名书吏便提议道:“大人,这验尸还要些时间,不如先去就近的偏厅坐一坐?”
萧?仰头,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眼。
书吏提议完后,也有想巴结侯府的京兆府小官吏跟着附和,“是,这会儿日头毒,别叫大人中了暑,偏厅离此不远,若大人要歇着,下官让人去沏茶再备些——”
闻言,萧君凛偏了偏头,眸光透着寒意地扫了眼身后发声的小官吏,叫人生不出半点暑气。
京兆府的小官吏话音戛然而止,当即把剩余的话憋了回去,红着脸低下头。
比起巴结萧?,他还是更该担心得罪上峰怎么办。
萧君凛嗓音清冷道:“仵作未报,不可远离,萧员外郎若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是趁早回家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
四下静得只剩远处麻雀的叫声。
萧?冷笑一声,“萧少尹好大的威风,我可未说过要去偏厅等候。”
萧君凛平淡看他一眼,“官场上,没有你我。”
“……”萧?脸色一沉,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下官,明白。”
身后几个在场的官吏恨不能把头钻到地缝里去,何愁何怨的两兄弟啊!
萧少尹也真是的,不捧着侯世子就算了,怎么还老挑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