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缉拿

约莫半个时辰后，验尸房的门吱嘎一声响，仵作挽着袖口从里面出来。
“禀大人，尸骸验毕。”
“复检细看，牙根骨、心坎骨、十指尖骨俱呈青黑色，余骨黯黑，以银钗探之，色青黑，皂角水擦洗不去，据此，判断生前中毒身亡无疑，且毒入血脉，沉积于骨。”
仵作之言，确认莫监正是中毒，而非自然死亡。
检院内的大小官吏有人提笔记录，有人面面相觑，前任钦天监监正是死于谋杀，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腥风血雨。
萧?未语，微落于萧君凛身后，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落在萧君凛的脸侧，默默观察他的表情反应。
萧君凛神色未变，看着仵作，“可有确认这具尸骸是否是莫守正本人。”
仵作点头，“小人不敢遗忘，一个成年人的户籍册上明确记载了身高、莫监正身长六尺七寸，与尸骸对应，与貌定簿记载的特征也全部吻合。”
貌定簿，是每个官员入仕后，朝廷专门为他们记录体貌的档案册。
上面会记载容貌特征，体表疤痕、黑痣、刺青等可识别的特征，五官骨骼的记述，牙齿齿相，及人体身高，倘若是七品以上的官员，更是要有面部画像。
每一项，都是属于长期无法篡改的身体凭据。
貌定簿的存在，一为防活人冒名顶替做官，二是防止官员死后遗骸难辨。
萧君凛微微颔首，“能查出是什么毒吗？”
此事，萧?才朝仵作看去。
如今他的心里已经很确定莫守正的死与姜望安脱不了干系，只盼姜望安没下一些特别的、只有皇室宗亲才用得上的毒药才好。
“小人不敢妄断，但据经验判断，极可能是砒霜。”
仵作说着，官吏同时记录。
萧?暗自松口气，还好只是寻常的砒霜。
他倒要看看，萧君凛如何能查到姜望安的身上。
“萧少尹，砒霜随处可买，若要从毒药入手追查，无异于大海捞针。”萧?的语气不咸不淡。
“我何时说要从砒霜入手，”萧君凛反问，“莫守正死于砒霜之毒，入殓时其家眷不可能毫无察觉，知情不报不排除是凶手或帮凶的嫌疑，即日下发缉捕公文去莫家祖籍地，由当地州县衙门协同缉拿归京。”
“是，大人。”官吏应声。
萧君凛睨了眼萧?，“员外郎可有异议？”
“没有。”萧?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都做出决定了，还装模作样来问他一句。
萧君凛看向手下官吏，“既然员外郎也没有意见，那便先将莫家亲眷缉拿，上京途中，务必保证莫家人的安全。”
“倘若途中有人刺杀，留活口。”
官吏忙不迭地点头，随即派人下发缉捕公文，亲点几个要下派去州县的捕快。
萧?全程看着，没有阻碍公务，只有适时发出几句疑问，仿佛真是个一心协理，别无二心的刑部员外郎。
*
“荣、平、坊。”
一只小手指着坊额，穿得玉雪可爱的小姑娘逐字读出。
她又往前走了几十步，“那是槐树吗？”
只见一棵魁梧的老槐树前，有一座并不算起眼的府邸，门是榆木做的，门槛不高，门框比寻常人家高些，却远不及侯府宽阔。
门扇打开时，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过，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上面写着“萧宅”两字。
“应该就是这里了。”
姜瑶迈着小碎步快步上前，见萧宅的大门紧闭，门外也没有人看守，便上前要去敲门。
然而，跟在她身后一起出来的嬷嬷和丫鬟却吓坏了。
“小姐，这，这是哪里呀，城东以南这一片多为商贾和不入流的小官住的，您是来寻谁，若叫世子知道了，会打死奴婢们的！”
一个嬷嬷，两个丫鬟纷纷劝阻，眉眼含着对主子的恐惧。
今日一早，皇宫里就递了话出来，说中宫皇后郁结于心，请了公府女眷进宫叙话。
世子夫人作为皇后娘娘的弟媳，自然也随国公夫人一道进宫去了。
原本也是要带小姐进宫的，可小姐偏闹着说吃撑了不舒服，世子夫人心疼女儿，便没有再要求。
可等国公夫人与世子夫人离府后，小姐便闹着说要出来看皮影戏。
国公与世子都去早朝了，下了朝也没有那么快归家，府里没有做主的人，姜瑶便是最大的主子。
丫鬟和嬷嬷不敢私自带她外出，但思及以往，主子们忙的时候，也是让奴婢们跟着小姐出来的，不是一回两回了，于是在姜瑶的威逼利诱下，嬷嬷丫鬟也只能听从。
哪知，出了府后，小姐就改了口，说要去城东一个槐树下的糕点铺买糕点。
等下了马车，这槐树下哪有糕点铺，分明是个宅子。
萧宅……丫鬟们对这地方不熟悉，对萧字可是熟稔于心。
小姐先前闹着要认哥哥的那位……不就是萧少尹吗？
姜瑶往干净的台阶上一站，仍然需要仰头看着低头的丫鬟们，颐指气使道：“那不让我爹知道，不就好了吗？你们不说，谁知道我去哪儿了，就当我是去看皮影戏了！”
“可，这……”丫鬟们犹豫。
姜瑶冷哼，冷若冰霜的小脸上将她父亲的神情学了个七八成，“你们若敢告状，回头我就央着爹娘将你们发卖了，你们知道，祖父祖母、爹爹娘亲，对我无有不依。”
面对一个七岁稚童的威胁，嬷嬷和丫鬟们却说不出一个不。
哪怕心里叫苦连天，可此时也已经上了贼船，只能咬着牙去敲门。
萧宅。
姜玉娆又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昨夜实在被折腾得狠了，醒来时全身酸软，尤其是腰以下酸的发沉，像被抽去了骨头般陷在大红色的锦被里。
身上虽乏，心里头却是轻松的，所有的坏心情好像都倾泻出去了，精神头出奇的好，在榻上伸了好几个懒腰。
可当视线撇到了床榻边的屏风，上面挂着昨夜脱落的衣裳时，她一个激灵，鲤鱼打挺般地快速翻身下榻。
萧君凛把她的衣裳挂屏风上了！
那他有没有发现衣裳里夹着的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