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皇后要见萧君凛

晋治帝看着急切的妻子,搁下了手中朱笔。
这些年,皇长子很少被朝臣、宫人们提及,深怕触及皇后的心伤,但只有他这个做丈夫的知道,妻子没有一刻将长子遗忘。
她内疚自责,悔恨为何第一次当母亲时就粗心大意,她治水救了很多人,却没能将自己的儿子从人贩子手里救下。
午夜梦回时,也总呢喃着大郎,眼角不自知地淌下的每一滴泪,都是晋治帝亲手拭去的。
然后再将帕巾洗干净收起来,不让第二天醒来的妻子发现。
晋治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话,而是起身要去取挂在一侧的大氅。
眼尖的大太监率先一步去取来奉到晋治帝手里,再十分习以为常地领着殿内的宫人们退下,把御书房留给帝后独处。
“怎么哭了?”晋治帝抬手要将大氅披在姜皇后的身上。
“你先回答我!”姜皇后气急,往边上一躲,他那件大氅就落了空。
晋治帝无奈地将大氅挂在臂腕上,将声音放低,温和道:“若是真有大郎的消息,我瞒你作甚?你休要听底下人嚼舌根,往后再有人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在你面前,就直接拉出去剁了舌头。”
“剁你个头,”姜皇后一拳头打在他臂腕的大氅上,隔着大氅锤了他的手腕,“哪有空穴来风的事,若是全天下都在传,你要剁了全天下人的舌头吗?他们说前些年死的一个监正,坟里有大郎的踪迹,是不是真的?”
晋治帝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怎么会信如此荒诞的传言,不过是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想利用我们大郎,目的大抵是为了查监正的死因,或者后面还有什么是他想要牵扯出来的,我只是将计就计,你还信了。”
“真的?”姜皇后半信半疑,“你是不是诓我?谢观,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大郎是我的儿子,不论生死,若有了消息我必须知道,若是,若是真的不在人世,你也不能为了不让我伤心欺瞒我。”
闻言,晋治帝的太阳穴处突突地跳了两下。
这席话确实说道了他的心坎上。
今日真正有皇长子消息的,并不是什么倒灶的坟,而是宣略司从溧阳传来的消息。
能找到当年的人贩子确实是一大突破,可隔了二十多年,不说最坏的情况,就说好的情况也是被人转卖几手出去。
谁知道是生是死,或能不能寻回?
若是不能,岂不是让皇后跟着操心,最终空欢喜一场?那还不如不知道。
晋治帝敛去眼底的忧虑,自然地拉过妻子的手,“阿璃,倘若我真能找到大郎,我一定会跟你说,那是我们的儿子。”
姜皇后见他满脸真诚,不似作伪。
她来时的期盼也渐渐消散,转为失落,“所以要重查监正的案子?你方才说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是谁?”
“三年前的状元,京兆少尹萧君凛,”晋治帝说着补了句,“文安侯府那个,文安侯府一亲一养两个公子,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想必你也听说了,亲生那个也有些本事,在外流落多年还能考中探花。”
姜皇后当然听说过,不仅是听说,可以说是十分关注。
文安侯虽然是个平庸的,但早年文安侯夫妇丢失了儿子这件事,让姜皇后对这一家有淡淡的同病相怜之感,故而她比较关注侯府找到儿子这件事。
既在心里为他们开心,又难过于自己的儿子没回来。
今日再从晋治帝嘴里听到侯府真公子中探花,再思及流落在外多年的经历,姜皇后又不禁就想起自己的儿子。
若大郎活着,与侯府的公子也是年岁相仿。
大郎能像人家那样,流落在外多年,还能博览群书,最后平平安安地回家吗?
不,姜皇后在心里反驳自己,她不敢奢求博览群书,不识字都没关系,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不,哪怕残了废了,只要人还活着,她也能照顾他的后半生。
她只想要儿子回来,回来就好。
想着这些,姜皇后难免伤感,对晋治帝口中的真公子心生几分欣赏与好感。
“落魄时也辛勤努力,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但思及萧君凛……
姜皇后皱了皱眉,之前的宫宴,她见过萧君凛。
她不多的印象里,萧君凛是个聪颖隽秀的,在同龄人中属于佼佼者,让人看着都觉得如沐春风。
原还有几分亲切,没想到,此人竟敢利用她的大郎。
大郎自小流落在外,已经够惨了,却还要成为他人向上爬的工具——当然也未必是向上爬,或许是有别的目的,但不论何种目的,姜皇后对萧君凛的印象都跌落到了谷底。
“我要见他。”
突如其来一句话,打得晋治帝措手不及,“谁?”
姜皇后坚定道:“萧君凛,他怎么敢利用我的儿子,他怎么敢?!”
晋治帝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哪里敢说某种程度上就是自己授意、允许的,“咳咳,这……不太合——”
“谢观!”姜皇后嗓门一大,瞪着他,“我就怀疑你有事瞒着我,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晋治帝实在耐不住妻子的脾气,垂着眼睛心虚地开口,“你别生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年那个人贩子,抓住了。”
“你说什么!?”姜皇后嗓门又尖又哑,“在哪里,我要将她碎尸万段!你问她没有,大郎在哪里?!”
“你别急,别急,”晋治帝安抚地顺着皇后的脊背,顺带给她披上了大氅,“在溧阳,但她实在不记得了。”
姜皇后一愣,发出苦笑,“不记得……呵,她怎么能不记得……”
又觉得可笑,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在对方眼里什么都不是,或许就值几吊钱,又怎会记得?
晋治帝安慰了一会儿,“阿璃,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咱们的儿子。”
姜皇后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擦了擦眼泪,“嗯。”
后转身要往寝宫去。
晋治帝扫了眼御案上还没批完的奏折,也没心情批了,陪着妻子回了寝殿。
原以为某些事该告一段落了,哪知刚躺下,就听妻子平静道——
“过阵子,我要见他。”
他?
谁?
是大郎?还是萧君凛?
晋治帝都不敢问了,想想应该是后者,又怕反驳会惹哭妻子,只能答应,“好。”
姜皇后又道:“还有那个新科探花,一并让我见见,倘若我们大郎也能像他这般活得好好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