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她的狼狈,他尽收眼底

姜玉娆像是有根筋没绕过来,她弯下腰,掀起裙摆至膝盖处,从两腿之间低下头,往床底下扫了眼。
漆黑得啥也看不清。
可就这一下,她的脑袋更胀了。
两条小腿凉飕飕的,凉意从小腿往上窜,她无端地打了个冷噤,竟觉得屋里有些可怖。
不对,也不是无端。
活生生的萧君凛消失了。
姜玉娆起身,准备出门去叫人,快要走至明间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次间。
只这一眼,就叫她全身汗毛竖起,步子止于原地,吓得动弹不得。
窗棂投进的微光刚好对着书案前,将书案前那一道伟岸的黑影照映在墙上。
是个人形,却看不出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
这原本就够吓人了。
偏偏,她方才还做了那个被她定义为阴桃花的梦。
这会梦的碎片还没忘干净了,再看这抹人影,越看越像梦里的阴桃花,不需几瞬,两个身影就完全重合。
“啊!!!”
“鬼啊!!”
只静默了三瞬,姜玉娆浑身气血都往头顶涌去。
她倒是想往前走,跑出明间。
可偏偏叫喊时,次间的黑影动了。
他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往她的方向走来了。
恐惧让她不敢再往前跑,只得步步后退,可那人速度很快,几步就上前来。
就在姜玉娆吓得闭眼时,臆想中鬼抓人的冰冷黏糊的触感并未出现。
隔着眼皮,她感受到骤然亮起的光。
紧接着,一道清朗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严谨板正,清晰传入姜玉娆的耳朵。
“这世上没有鬼。”
是萧君凛的声音,她一听就听出来了。
心里那团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戏弄的愤怒。
姜玉娆唰地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张被灯火映得轮廓分明的脸,不再是像阴桃花那样的模糊。
萧君凛俊得很具体,也很可恶。
所以,刚才他一直坐在次间的书桌前,看着她摸瞎进房间、坐在床沿试探、还查看床底的动作!他全都看见了!
他却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姜玉娆气得满面通红,“你比鬼还吓人!”
萧君凛就站在明间的灯盏边,距离她几步之遥,一手还虚虚地拢在火苗上方,正不紧不慢地将手收回去。
姜玉娆气不过,朝他走过去,“你什么意思,故意吓我?”
灯焰在他侧脸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将他眉骨的棱角、鼻梁的挺直、下颌的线条都描得清清楚楚,连眼睫投在下眼睑处那一小片细密的阴影都看得分明。
他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好似也并不愉悦。
清冷的目光落在她气呼呼的双眸上,“不想吓你,只是想看看你要做什么。”
姜玉娆没有消气,胸口起伏着,心跳还维持着被吓到的频率,瞪着他。
萧君凛低头,沉着的嗓音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是我疏忽了,刚才你坐在榻上的时候,我该出声,但我怕那时出声,你会吓到。”
“呵,我现在吓得更严重了!”姜玉娆下巴微抬,语气又硬又脆。
就在这时,明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破开。
“小姐!哪有鬼!”
青黛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茗襄,再往后,廊下还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值夜的婆子和小丫鬟。
姜玉娆与萧君凛纷纷望过去。
为首的青黛视线往房中转悠一圈,尴尬地后退,“是奴婢听错了?”
姜玉娆轻咳两声,正经道:“是我喊错了。”
几个丫鬟婆子面面相觑,将门关上,把空间留给他们夫妻二人。
姜玉娆倒还想发脾气,只是情绪被中途打断,反倒有些接不上了。
此时,萧君凛神色正经,忽然弯下腰,朝她靠近,鼻尖停在她脸颊边,轻轻嗅了嗅。
顿时,姜玉娆绯色稍褪的脸颊又以不可抵挡之势红了起来。
待她反应过来,把头往后退时,他已经直起身,退离她面前。
“你干嘛?!”
她的兵荒马乱,与眼前神色清冷的始作俑者仿佛全无关系。
他坦诚开口:“闻一闻,你喝了多少。”
姜玉娆:……
又见他转身,往次间的书桌去。
她如同石化的木鸡,站于原地,眼看着他把次间的灯盏也点亮了,又见他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封信。
信,她还是认得的。
萧君凛抬眸,语气淡淡的,细听又有几分波动,“你不是念叨着荥阳回信吗,恰好今日来信了,故而,我在此等你。”
他将荥阳回信,与他在房中等待挂上了钩。
两者有了因果关系,片刻内,姜玉娆脑子里没绕过弯来,比如没去想他为何等人要熄灯。
喝酒误事,约莫就是这个意思。
她一脸认真地盯着那封信,耳边徘徊着他的话……原来是她误解他了,他等她回来就是希望她第一时间看见回信啊……
于是,被他吓到的气烟消云散。
姜玉娆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信,拆开,打开。
信纸上的字有点小,她眯起眼睛,还是看不真切。
“喝酒真是耽误事,”她嘀咕一句,把信递给身侧的男人,语气也软了下来,跟刚才仿佛不是一个人,“你帮我读一读吗。”
萧君凛垂眸,接过信,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前面三四百字,听起来文字之意该是抒情的,可经过他的嘴,全无感情可言。
到最后,他语气放缓,进入正题,“我在荥阳一切都好,公婆宽厚,夫君温良,你不必挂念,也不必总想着要照拂我,你有你的路要走,有你的日子要过,我只盼你多顾着自己一些,别总把旁人的担子往肩上揽。”
他停了一息,“可若你哪日真遇了难处,莫要独自撑着,记得还有我。——率秀。”
“率秀……”姜玉娆迷糊着,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名字。
她听明白了,率秀拒绝了她的提议。
率秀早就开启了自己的人生,不再需要她了。
这是好事。
缘分这种事,本就是不可强求的。
姜玉娆低垂着眉目,点着脑袋,往床榻处去。
萧君凛看出她情绪不佳,放下信纸,跟在她身后,等她准备爬到床上的时候,蓦地迈步上前,将她揽入怀里,凌空抱起。
由于太突然,身子失重,她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你干什——”
“洗漱去。”他言简意赅,抱着她,往房外迈去。
这夜很长。
哪怕被人抱着去洗漱了,姜玉娆也死守底线。
楚河汉界,在床榻上泾渭分明。
次日,是二月初一。
清早,萧君凛便收到了季温的消息。
崇本院的伯凉回来了,一路蹉跎,回来都仿佛老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