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阴桃花
乞丐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往姜续心口上割。
早在荥阳就红极一时,半个大晋都开遍了分号。
如今才开至京城来,就赢得了公主的喜爱。
姓季。
姜续在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着,京城有没有那户姓季的大户,可他一介商贾,认识的人脉有限,就算有,他也不知道啊。
背后之人,不论是富还是贵,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面前说完话的乞丐觉着口干,伸出手,掌心向上,意味明显。
姜续不是不懂事的人儿,立马到柜台里取出几两现银,放在乞丐手上。
那乞丐随性地咬了两口,又要了一杯水,将银两揣在怀里兜着走了。
“老爷……”薛氏也听懂了,满面愁容,“就算您再不想麻烦侯府,可如今没有侯府的帮衬,咱们家这难关,如何度过去呀!”
姜续并不是不想麻烦侯府。
恰恰相反,他很想借侯府的势往上爬。
但他想的,是要在该借力的时候借力,而非在小事上消磨情分。
原以为怀璧轩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人物开的,掀不起什么风浪。
现在看来,他想错了。
姜号玉铺,是他多年的心血。
为了玉铺,他与原配妻子的感情分崩离析。
为了保住玉铺,他放弃了长子。
为了将姜号发扬光大,他只身离乡,与长女情感淡薄。
汲汲营营多年,姜号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哪怕那怀璧轩背后有再强大的靠山,他也绝不能退却。
侯府这桩姻亲,也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姜续的眼里迸射出一簇精光,“夫人,你去备些重礼,明日我们就去侯府走一遭。”
薛氏一听说要去侯府,嘴角压都压不住,火速应下,生怕他反悔似的,“诶!我这就去!”
*
是夜。
姜玉娆被青黛从酒楼里扶出来时,还有些摇头晃脑。
她平时很少饮酒,今日心里松快,便在南荣月的盛情邀约下,多尝了几口。
出来的时候,脚步都变得虚浮,还好是有人扶着。
“小姐,您这喝的,若是被正院或崇本院那位见着,怕又有的说了。”青黛担心道。
姜玉娆趴在马车的车窗处,吹着窗外的冷风,散一散并不难闻的酒香。
如今府里的宫嬷嬷、程嬷嬷都走了,也无人管她了,至于郑氏……不管喝不喝酒,郑氏都不喜她。
无妨,喝了酒,她的嘴依旧利索,不怕说不过。
何况……
“我嫁的又不是萧?,若是那二货,必定会和稀泥,只让我受委屈。”
姜玉娆说得情真意切,往后语速越慢,“萧君凛这人看着清冷,实际身上长满了刺,郑氏既干不过我,也说不过他,哎哟——”
尾调拉长,嘴里还“哟”着,脑袋就往车壁上倒。
“小姐!”青黛哭笑不得,拿出马车里备用的薄被,盖在了姜玉娆身上。
姜玉娆就这么闭上眼睡了过去。
青黛见状,就要去吹灭马车内部照明的灯盏。
扭头时,还没用劲儿,就见坐在靠门处的茗襄嘴角弯弯,像在低调地乐。
青黛歪头,压低声询问,“茗襄姐姐,你笑什么呢?”
茗襄回神,凑上前“呼”地一下,把灯盏吹灭了。
“没什么。”
青黛便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酒楼回侯府的路程不远,大半炷香的时间,姜玉娆却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父母和离。
那还是她刚记事的时候,母亲带着哥哥走了,自己一双小短腿追了很久,也没有追上。
还是父亲将她抱回了家里。
二进院的姜家,没有了母亲和哥哥,只有她和父亲,但那时的她只是哭了几天,后来也就习惯了没有母亲和哥哥。
她将所有的期待都放在父亲身上。
起初父亲待她很好,直到父亲也离开荥阳。
往后十多年,循环往复,然后她又遇见了上回梦见过的田螺少年。
虽然腰上还是挂着那枚玉佩,可他的言行举止,却不像是萧?的样子。
“小姐,到家了。”
姜玉娆在青黛的轻声呼唤下,惊醒了。
第二次梦见田螺少年,引起了她的重视。
莫不是沾上了……阴桃花?
光是想想,就一个激灵。
她清醒了些,头昏脑涨地被扶着下了马车。
东苑的廊下留着几盏守夜的灯,但主屋内是一片漆黑。
现在才一更天,他睡了?
院里,季温还在徘徊,见着姜玉娆,快步上来,“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姜玉娆吸了吸鼻子,小憩过一会儿后反倒觉得更冷了,“萧君凛呢。”
季温看向主屋,“公子早就在屋子里——”
“知道了。”姜玉娆草草打断,萧君凛果然是睡了。
她挥挥手,视线又落在漆黑的主屋方向,没见着季温欲言又止的眼神,只打发他退下。
而后,她屏退左右,放轻脚步,推门而入。
屋子里是一片浓稠的黑,只靠着窗纸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姜玉娆在明间晃悠了一会儿,没去点灯,也没叫青黛茗襄进来。
她伸出双手摸索着障碍物,寻着记忆的方向,一点点往寝区挪动。
往里走,她越是犯困。
好不容易走到床榻前,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洗漱。
姜玉娆皱了皱眉,可四肢好疲惫,真想直接倒下去,遂沿着床边坐下。
不知道是萧君凛的呼吸太轻,还是她自己的呼吸太重,竟一点没听见人的呼吸。
他是在装睡还是真睡了?
装睡的时候才会屏住呼吸!
姜玉娆坐在床沿,身子前倾凑过去些,试图看得真切些还眯了眯眼。
被褥整整齐齐地卷成一长条放在床榻上。
她心中奇怪,萧君凛何曾有过把自己裹成粽子的睡法?
她抬起手,指尖陷进柔软的棉絮里,轻轻往下按了按。
都没用力,被褥便软软地塌了下去。
没人!
萧君凛根本不在嘛!
喝了酒的姜玉娆反应慢一拍,愣是保持原动作坐了一会儿,然后才动了动脑袋,目光瞟过偌大的床铺。
不对啊,季温刚才不是说萧君凛早就进屋睡觉了吗?
睡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