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零八十九章 讲一个故事

“你叫什么？”陈平在他身旁坐下，以神魂传音问道。
叶青微微一怔，随即传音回来：“叶青。你……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你身上的气息太平了，比那些待察修士还要平，可你的眼神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太亮了。”
叶青盯着他，一字一顿地传音，“你的眼睛里有光。跟那些被打碎了骨头的人不一样。”
陈平嘴角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但他的神识已经将叶青的整个身体状态清晰地感知了一遍。
这个年轻人的道基异常雄厚，经脉天然宽阔，丹田深处藏着一种极为罕见的吞噬道韵。
那是上古大道之一，天生具备吞噬、转化、融合的特性。
可此刻那道吞噬道韵被巡界司的正统枷锁层层封.锁、死死压制，如同一条被锁链缠住的蛟龙，憋屈地蜷缩在丹田最底层。
“你被种了正统枷锁？”陈平传音。
叶青的眼神暗了一瞬，随即重新亮起来：“巡界司的神鉴查出来我的道基是吞噬之道，判定为异端，种了枷锁逼我改修正统道法。
我没同意，他们就把我晾在这里，说等我‘回心转意’。”
“你等了多久？”
“两年。”
叶青苦笑，“他们每隔一个月来检查一次，看看我有没有‘悔改’。
每一次都告诉我，只要我同意改修正统道法，枷锁就会解开，我就能成为正式弟子，享受一切待遇。
可每一次我都拒绝了。”
陈平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按在叶青的手腕上。
混沌本源以极其隐蔽的方式探入他体内，瞬间便感知到了那道盘踞在他丹田深处的正统枷锁。
那是一道极其精密的封印，由上百道正统道纹交织而成，将叶青的吞噬道基层层锁死，只留出最正统、最普通的灵力流转路径。
与此同时，枷锁内部还藏着一丝探查之力，一旦有外力试图破解，便会立刻向巡界司发出警报。
“这个枷锁，我能解。”
陈平传音道，“但不是现在。你先忍着，等时机到了，我帮你破开它。”
叶青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微微翕动，强行将涌上来的激动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陈平起身离开藏经阁时，已经对天枢宗外门的情况有了完整的判断。
待察区三百余人之中，至少有数十人像叶青一样，因为道基“偏差”被种了正统枷锁。
他们被关在这片石屋之中，日复一日地被迫接受“正统道法学习”，每一次“辅导”都会在他们体内强行灌输正统道法的运转路径，试图将他们的道基彻底覆盖、改写。
而当覆盖失败、无法修正时，他们就会被送进天试秘境。
陈平在回石屋的路上，忽然感知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侧首望去，看到外门长老院的窗前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面容清冷的中年女子，身穿天枢宗内门长老的锦袍，气质卓然、道韵内敛，修为在仙君四品。
她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夜色对视了一瞬。那道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陈平收回目光，转身走进石屋，关上了门。
他靠墙坐下，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二十六重天，有裂缝。
而他，将从这道裂缝开始，撕开整片正统的牢笼。
第二天夜里，当整座外门都陷入沉寂之后，陈平的石屋门外响起了一道极其轻微的叩门声。
门外站着那个清冷的中年女子。
她站在夜色之中，看着陈平打开的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万古压抑的重量：“我叫凌霜。天枢宗内门长老。
你在白天看那个第七十三号的眼神，骗不了我。你不是普通的飞升修士。”
陈平靠在门框上，紫眸平静地望着她：“你来做什么？”
凌霜沉默了片刻，抬眸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巡界天宫，声音冷淡而清晰：“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关于三千年前，我的道侣被巡界司抓走、送进天试、抽干本源、重塑成傀儡、重新送回我面前的故事。”
“然后我告诉你，这片天地的天试是什么、异端是什么、正统是什么、巡界司又是什么。”
“讲完之后，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动手。”
陈平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说。”
陈平侧身让开门口，凌霜迈步走进石屋。
她的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石屋内部的灵灯都没有晃动一下。
陈平注意到，她在跨过门槛的瞬间，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一道极细的银色光丝，那光丝贴着石屋内壁无声蔓延，在四壁、地面、天花板上织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隔绝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灵力外泄，熟练得让人心疼。
“石屋里原本就有巡界司的探查印记，”
凌霜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许久没有用正常音量说过话了，“我的隔绝网可以暂时压制它们，但最多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印记会自动恢复并上报‘异常波动’。所以我们说话的时间不多。”
陈平微微点头，在桌旁坐下，示意她也坐。
凌霜没有坐。她站在石屋中央，背对着灵灯，面容沉在阴影之中，只有那双清冷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三千年的思绪，然后缓缓开口。
“三千年前，我还是天枢宗内门的一名普通弟子，修为不过仙君二品。
我的道侣叫沈越，是外门弟子，修为更低，只有仙君一品。
但他的天赋很特殊，他生来便能感知天地之间最细微的道韵波动，任何功法、任何道法，他只要看一遍就能理解其核心。
宗门里的人都叫他‘道韵之眼’。”
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陈平能感知到她周身气息中那一丝极其微弱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