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围点打援,吴军寸步难进

郭淮率五千将士离开泉陵城外的汉军大营,沿着营水西岸一路向北行军。
从泉陵城旁边流过的这条大江名为营水,因发源于零陵郡治下的营道县而得名,到了东晋时期改称潇水,与湘水合称“潇湘”。
营水自南向北奔腾七百里,在零陵境内与湘水主流交汇,一路向北流淌八百里,最终汇入洞庭湖。
营水宽约两百丈,两岸芦苇丛生,时有水鸟被行军的队伍惊起,扑棱棱地飞过江面。
行了大约二十里,前方有斥候飞马赶回来禀报。
“郭将军,前面营水与湘水交汇处的江心有一座大洲。”
郭淮闻言精神一振,当即策马扬鞭,加快速度,往前走了五六里,便抵达了这处江心洲附近。
只见两条大江在此交汇,营水从泉陵方向蜿蜒而来,湘水自西南奔涌而至,两水合流之后,化作一条更为宽阔的大江,滚滚向北。
在两水交汇的正中央,一座硕大的江心洲静卧在那里,长约五百丈,宽度也有三百丈,洲上灌木丛生,地势平坦。
郭淮驻马眺望,目测这座江心洲距离西岸大约一百丈,距离东岸也不过一百五十丈,正好卡在湘水与营水交汇的咽喉要道上。
无论是走西水道还是东水道,从下游长沙逆流而上的船只都必须从这座江心洲两侧经过,只要在洲上提前布置弓箭手,射程完全可以覆盖两侧。
“真是天助我也!”
郭淮抚掌大笑,眼中满是喜色。
若是把兵马仅仅布置在西岸,东吴水师完全可以贴着东岸行驶,汉军的弓箭鞭长莫及。
但若是把五千兵马驻扎在这座萍州岛上,东西两侧的水道便全在汉军的弓弩封锁之下。
郭淮当即唤来一名校尉,吩咐道:“你即刻快马返回泉陵大营面见右将军,请魏文长将军从缴获的战船中调拨十艘过来,助我军登岛扎营。”
“喏!”
校尉领命,打马疾驰而去。
魏延得知郭淮寻找到如此绝佳的阻击地形,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派人驾着十艘战船顺营水北下。
一个时辰后,十艘战船抵达两水交汇处。
郭淮指挥五千将士分批登船,连同大批粮草与箭矢器械,在傍晚前悉数运上了萍州。
登岛之后,郭淮不敢懈怠,立刻命士卒砍伐岛上林木,在东西两岸修筑鹿角与胸墙,又挖设了数十处藏兵坑,只等长沙的吴军船队自投罗网。
与此同时,泉陵城下的围城战也已经全面展开。
四万汉军扎下连绵十余里的营寨,将泉陵城的西门、南门与北门围的水泄不通,唯独把紧靠营水的东门留了出来。
这正是兵法上“围三阙一”的策略,故意给城内守军留下一丝生机,以瓦解吴军死战到底的决心。
大营扎稳之后,魏延升帐点将,分派攻城任务。
他命文钦率领一万兵马负责攻打南门,胡遵率领一万兵马攻打北门,五溪蛮王沙摩柯统率五千蛮兵主攻西门。
魏延亲率一万五千主力,驻扎在沙摩柯后方压阵策应。
魏延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先进行试探性的进攻,摸摸吴军的虚实。
接连数日,汉军在三面城墙外摆开阵势,每日只投入四五千兵马攻城。数十架投石车与大批弓弩手在后方轮番向城头倾泻?石与箭雨,掩护前方的盾卒扛着云梯尝试登城。
城墙上的贾华倒也是一块硬骨头,亲自提刀督战,指挥一万吴军拼死抵抗,滚木?石不要命地往下砸。
三天攻防战打下来,汉军在城墙下堆积了一千两百多具尸体,而占据地利的吴军仅仅阵亡了三百余人。
傍晚鸣金收兵之后,沙摩柯提着染血的铁蒺藜骨朵,大步流星地闯进了魏延的中军帅帐。
“魏将军,这仗打的实在太窝囊了!”
沙摩柯扯着嗓门嚷嚷:“每天就派两三千人上去挠痒痒,根本发挥不出人多的优势,白白让城头的吴狗用石头砸死我不少儿郎。
请将军下令全面猛攻,让我把五千儿郎全部压上去,再加上你的主力,一天工夫就能把城门拿下来!”
魏延放下手中的竹简,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沙大王莫要心急,且坐下喝口热茶。”
沙摩柯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汉人那些弯弯绕绕,但我也知道攻城就得一鼓作气。这么添油似的一点点派人上去送死,到底图个啥?”
魏延收起笑容,耐心做出解释道:“大王有所不知,咱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收复零陵,拿下泉陵之后,我军还要顺流向北,前去攻打长沙。”
“泉陵城高池深,咱们若是全军压上猛攻,就算能把城池啃下来,也得折损上万精锐。到时候兵疲师老,还拿什么去打长沙?”
沙摩柯皱起粗黑的眉头:“可咱们要是不猛攻,这城里的吴狗还能自己投降不成?”
“吴军自然不会投降,但城里的百姓会帮咱们!”
魏延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笑着说道:“大王别忘了,零陵原本就是我大汉的疆土。泉陵城内如今有六七万百姓,他们受大汉恩泽多年,心向大汉,对烧杀抢掠的吴狗恨之入骨。”
“我军每天在城外攻打,声势造的越大,城内的吴军就越紧张,对百姓的盘剥和防备也就越严苛。
只要围城持续下去,城中百姓必定怨声载道,说不定哪天夜里,就会有胆大的义士从里面打开城门!”
沙摩柯挠了挠头皮,疑惑的道:“老百姓手无寸铁,敢跟吴军拼命?”
“事在人为,总归要试一试。”
魏延微微一笑,起身对帐外的亲卫吩咐道:“去把军中文书叫来,连夜誊写三百封劝降信,装入竹筒之中,等明天攻城时射进城内。只要百姓捡到书信,说不定会有爱国之士挺身而出。”
沙摩柯起身抱拳:“既然如此,那末将明日继续带儿郎们攻打西门,让守军疲于奔命。”
次日清晨,汉军照例在三面城墙外擂鼓攻城,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
与往日不同的是,弓箭手射出的箭杆上都绑着一支竹筒,里面装着劝降的书信。
随着弓弦响动,数百支绑着竹筒的羽箭越过高耸的城墙,落入了泉陵城内的大街小巷,甚至还有许多落到了百姓的庭院之中。
贾华很快发现了汉军的企图,当即派出大批军士在城内四处搜缴竹筒,并下令实行严酷的宵禁,一旦发现百姓私藏劝降书或是聚众议论,立刻处死。
一时间,泉陵城内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百姓们虽然表面上不敢反抗,但暗地里对吴军的仇恨却越来越深,城中的气氛压抑的如同暴风雨前夕。
转眼到了二月初二。
春江水暖,宽阔的湘水江面上波光粼粼。
吴将陆凯统率一万精兵,分乘四十多艘艨艟与斗舰,从长沙一路逆流而上。
将士们日夜轮番摇橹扯帆,航行了五百多里水路,今日晌午终于逼近了泉陵地界。
陆凯身穿亮银色鱼鳞甲,站在为首一艘斗舰的船头,扶着栏杆向南眺望。
副将走上前来,指着前方逐渐变窄的江面禀报:“前方便是营水与湘水交汇的萍州,过了这处江心洲,再往南走二十里水路,就能抵达泉陵城下。”
陆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松之色:“传令各船,加快速度通过萍州水道,务必在天黑前赶到泉陵城下!”
“喏!”
令旗挥动,四十多艘吴军战船排成两列纵队,选择了较为宽阔的东侧水道,浩浩荡荡地驶入萍州江口。
船队刚刚驶入水道中央,原本寂静无声的萍州岛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
陆凯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西侧的江心洲。
只见茂密的芦苇丛后方,瞬间立起无数赤色的汉军旌旗,上面斗大的“郭”字迎风招展。
数千汉军弓弩手从掩体后方齐刷刷站起身来,每人手中都搭着一支燃着火苗的羽箭。
郭淮一身戎装立于高处,看着完全进入射程的吴军船队,毫不犹豫地挥下手中令旗。
“放箭!”
一声令下,岛上万箭齐发。
成千上万支火箭如同密密麻麻的流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飞向江面,落在吴军的战船上。
此时江面上正好刮着西北风,风助火势,大火很快就烧了起来。
许多吴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火箭射在身上,顿时一头跌下船去。更多的火箭钉在干燥的船帆、甲板和桅杆上,火苗迅速窜起。
“不好,有埋伏!”
“船帆着火了,快快救火!”
船上的吴军顿时乱作一团,一边顶着箭雨四处躲避,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灭火。
然而岛上的汉军根本不给吴军喘息的机会,一波射完接着一波,好似海浪一般接踵而至。
四五轮齐射过后,航行在最前面的十一艘战船相继被引燃,很快就升起了滚滚浓烟。火舌顺着船舷肆意舔舐,船上的吴兵被烧得焦头烂额,纷纷跳江逃命。
陆凯见势不妙,急忙下令:“传我军令:全军调转船头,后队变前队,沿着东岸撤退!”
战船逆流而上的时候速度缓慢,如今回头顺流逃窜,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后方尚未起火的三十多艘战船迅速调转船头,冒着岸上射来的零星火箭,狼狈不堪地顺流往下游撤退。
那些起火的战船歪歪扭扭地跟在后面,一路散落着燃烧的木板,江面上飘荡着凄厉的惨叫声。
一口气退出了三四里,方才彻底摆脱了萍州岛上的汉军弓箭袭击,陆凯急忙下令船队靠东岸停泊。
数千吴兵纷纷跳下船,寻找物品从江里打水,拼命扑救那些起火的战船。
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船上的大火才被彻底扑灭。
经过清点,这短短一炷香的遭遇战,陆凯麾下的吴军被射杀了六百多人。
起火的战船多达十一艘,其中的六艘因为扑救及时保住了船体,另外五艘艨艟因为火势太大,龙骨都已被烧穿,彻底化作了一堆废木头,再也无法航行。
副将满脸烟灰走到陆凯面前,抱拳禀报:“蜀军占据了萍州岛,把江面封死了。咱们的战船只要靠近,就会遭到蜀军火箭攻击,这水路怕是根本过不去了。”
陆凯回头望了一眼浓烟未散的萍州方向,一时间没了主意。
若是登岸走陆路倒是可以避开萍州岛,但如果失去了战船的依托,万一遇上蜀军骑兵,怕是不堪一击。
更何况往东走二十里到了泉陵对岸又能如何?
先不说渡江需要船只,就算过了江只怕也进不去泉陵城,万一被蜀军在岸边半渡而击,怕不是要全军覆没!
“传我命令,全军再往下游撤退二十里,依托东岸险要地形建立水陆营寨,严防蜀军顺流掩杀。”
下达完撤退命令,陆凯又唤来两名亲信,沉声吩咐:“你们二人一人往东南方向去寻找步骘太守,打探桂阳战况,请他设法回援泉陵。
另一人乘快船赶赴巴丘拜见大都督,把我军在萍州遇阻之事如实禀报,请大都督定夺下一步该如何用兵?我实在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