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略施小计,便让他束手无策

从零陵郡前往桂阳郡,自古以来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渡过湘水后向南走,到了营道县境内顺着九嶷山北麓向东走,这条泉郴古道全程四百里,是两郡之间最主要的官道,路况尚可,商旅往来不绝。
另一条则是从零陵顺湘水北上二百五十里到酃县,再转入耒水一路南下。
这条虽有河水助力,但因为绕了一个大弯,全程比泉郴古道远了三百多里,费时费力,历来少有大军走这条路。
步骘率一万吴军渡过湘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沿着泉郴古道追赶邓艾率领的蜀军。
步骘相信,只要咬住邓艾的尾巴,不给他攻打郴县的机会,等到他随军携带的粮草耗尽,自然会不战而退。
泉郴古道沿途丘陵起伏,山岭纵横,河谷密林随处可见,到处都是设伏的好地方。
步骘用兵向来谨慎,他深知邓艾年纪轻轻便能执掌大军,绝非易于之辈。
便在大军前方撒出了上百名斥候,提前四五十里沿官道两侧的山岭反复搜索,确认没有伏兵之后,主力才敢向前推进。
同时又派出十余名骑术精湛的斥候,沿着邓艾留下的行军痕迹紧紧追踪,远远缀在蜀军后面监视其动向。
这些斥候昼夜兼程,只用了一天便追上了邓艾的队伍,远远缀在后面,监视汉军的动向。
邓艾手下的斥候同样不是吃素的,很快便察觉到了身后那些挥之不去的吴军游骑。
副将项绍策马赶到邓艾身边,压低声音禀报:“将军,后面的吴军探子越来越多了,步骘的主力怕是离我们不到百里。”
“我看到了!”
邓艾策马徐行,目光扫过两侧逐渐升高的山峦,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他追便是,追得越远越好!”
项绍心中不解,但见邓艾气定神闲,只好不再多问。
大军顺着泉郴古道又走了两天,来到了九嶷山北麓的香花岭,已经远离泉陵将近二百里。
香花岭横亘在官道西侧,山势不算高,却极为险要。
古道从两座山岭之间穿过,最窄处只有十余丈宽。北面坡势陡峭,林木茂密,南面则是一段较为平缓的下坡路。
只要占住山口,居高临下布置弓弩手,任凭数倍之敌也很难正面突破。
邓艾勒住战马,在山口前打量一番,嘴角微微上扬:“哈哈……此处真是绝佳的设伏之地!”
他翻身下马,命亲兵把张嶷和项绍叫来。
片刻之后,两人策马到来。
邓艾没有客套,直接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幅简略的地形图,做出了剖析。
“步骘用兵稳重,却缺少勇气。他不敢跟我军正面决战,只想拖住我军,想要等到我军粮尽之时,自己退兵。这策略说好听叫持重,说难听不过是中庸之策。”
邓艾用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把香花岭圈了出来。
“他这个法子有一个致命的破绽,我军只需要兵分两路,就能让他束手无策!”
张嶷问道:“怎么个分法?”
邓艾信心十足地说道:“我率三千人留在香花岭,凭险据守,把步骘堵在这里。二位带一万人继续沿泉郴古道东进,直取桂阳郡治所郴县。”
项绍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步骘手里有一万人,将军只留三千人,兵力悬殊太大了。”
张嶷也抱拳劝道:“不如全军停止前进,掉头迎战步骘。我军兵力占优,先击溃这一万吴军,再去攻打桂阳也不迟。”
邓艾笑着摇头:“你们以为步骘会与我军决战?”
“咱们若是掉头,他马上就会停止前进,退到四五十里之外。我军追他便撤,我军停他便进。”
“他的目的不是击败我军,而是让咱们无法靠近桂阳。若是被他牵着鼻子走,我们的粮草耗尽,便只能无功而返。”
张嶷皱眉道:“可三千人对一万人,终究太过冒险。”
邓艾指向两侧山岭,语气坚定:“此处山道狭窄,步骘纵有一万人,也不可能同时压上来。正面能够展开的兵力,最多不过三四千人。”
“我军占据高处,乱石与弓弩齐发;别说是他步骘,就算吕蒙亲自追来,也休想从香花岭通过!”
说到这里,邓艾话锋一转:“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我军只带了二十日粮草,如今已经消耗五日。我最多替你们挡住步骘半月。”
“十五日之内,你们必须拿下郴县,否则咱们便会断了粮食。”
张嶷迎着邓艾的目光,重重抱拳:“士载将军既能以三千人阻挡步骘,末将又岂能畏缩不前!”
“十五日之内,我若拿不下郴县,愿以死谢罪!”
项绍也抱拳宣誓:“末将愿与张将军同生共死,必破郴县!”
“很好!”
邓艾重重拍了下两人的肩膀:“咱们即刻兵分两路,你们带一万人沿古道继续向东进军。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郴县城下,围城攻打,尽快破城!”
张嶷与项绍齐声领命:“谨遵将军吩咐!”
计议已定,汉军当即一分为二。
邓艾挑出三千善于山地作战的精锐将士,留在香花岭砍伐树木,沿着两侧山坡紧锣密鼓地修筑防御工事。
张嶷与项绍则统率一万将士,借着山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香花岭,沿着古道继续向东急行军。
次日晌午,张嶷率领的一万汉军抵达了零陵最南端的南平县。
南平只是一座小城,城墙低矮,城内仅有三百名吴军驻守。县令原本还是刘备旧部,吴军占领零陵后才被迫归附。
当看到城外黑压压的汉军列队开来,这县令连半点抵抗的念头都没有,当即带着城中官吏打开城门,出城投降。
张嶷顺利接管南平,打开县衙粮仓一查,里面竟然储存着四千多石粮食,顿时大喜过望。
有了这批粮食,足够一万人吃半个月,这意味着汉军多出了半个月的攻城时间。
张嶷不敢在南平耽搁,当即从投降的官吏中提拔了一名颇有口碑的官员担任新县令,又留下三百名士卒把守城池。
随后,他让将士们把缴获的粮食装车,统率一万大军马不停蹄地继续向东进军。
就在张嶷兵不血刃拿下南平县的时候,吴军斥候也看清楚了邓艾军的动作,立刻快马返回向步骘禀报。
“启禀使君,蜀军在香花岭兵分两路。邓艾带了部分人扼守谷口,大队人马已经过了香花岭,正朝南平方向进军。”
步骘闻言,顿时大惊失色。
他本想拖住邓艾全军,没想到邓艾竟然只留三千人断后,主力依旧杀向桂阳,直接把自己的策略给破解了。
“三千人就想挡住我一万将士?”步骘忍不住握住腰间剑柄,“邓艾小儿真是狂妄!”
“传我命令:加快行军速度,不惜一切代价吃掉香扼守香花岭的三千蜀军,然后再去救援桂阳!”
随着步骘一声令下,吴军放弃了原先不疾不徐的行军速度,全军小跑赶路。
经过八十里的急行军,吴军终于在次日晌午赶到了香花岭脚下。
看着眼前险峻狭窄的山谷,以及山坡上迎风飘扬的“邓”字大旗,步骘没有给麾下将士太多喘息的时间,直接下令发起进攻。
“杀啊!”
数千吴军举着盾牌,呐喊着冲进谷口。
然而他们刚刚踏入山谷几百丈,两侧的山坡上便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梆子声。
邓艾身披铁甲,站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上,挥手下令:“放箭!”
刹那间,无数擂木和磨盘般的石头顺着山坡轰隆隆地滚进山谷,在狭窄的谷道内横冲直撞。
紧接着,上千名汉军弓弩手从掩体后起身,居高临下乱箭齐发。
冲进谷内的吴军无处躲避,瞬间死伤无数,惨叫声响彻山谷。
在谷外督战的步骘见状又气又急,拔剑催促后军再次压上去,争取一鼓作气突破蜀军的防线。
吴军士卒顶着箭雨爬上陡坡,刚刚接近山口,便被汉军长枪手迎头杀退。
邓艾将三千人分作三队,轮流守卫山口。
前队厮杀一个时辰便退下休息,后队立即接替,始终不给吴军半点机会。
傍晚时分,步骘无奈鸣金收兵。
看着陆续从谷口退下来的残兵败将,步骘站在夕阳下,急得嘴角都起了一层水泡。
三千汉军就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卡在咽喉要道上,拔又拔不掉,绕又绕不过去。
再这么耗下去,别说去救郴县,他手下这一万兵马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香花岭下!
就在步骘焦头烂额之际,北方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满身泥污的吴军骑士疯了似地策马冲进军营,翻身下马时因为双腿发软,直接摔倒在步骘面前。
“步使君,小人是陆凯将军麾下的亲卫,奉命送来十万火急的书信。”
“陆凯?”
步骘心中咯噔一下,连忙从骑士手中接过信筒,将帛书抽出查看起来。
书信中说道:陆凯率一万援军从长沙逆流而上驰援泉陵,但在营水与湘水交汇处的萍州岛遭到蜀军伏击。
蜀军在岛上预设了大量弓弩手,以火箭封锁江面,吴军战船被烧毁五艘,折损六百余人,被迫退往下游二十里扎营,根本无法通过。
更要命的是,信中还提到了一个让步骘头皮发麻的消息,魏延率领五万大军包围了泉陵,正在日夜猛攻。
看完之后,步骘的脸色变得阴沉铁青,甚至就连手指都下意识地微微颤抖。
步骘此前虽然猜到零陵境内还藏着汉军,却只以为是两三万人,没想到竟然多达五万之众,而且统兵的是刘备麾下大将魏延。
邓艾攻桂阳调虎离山,魏延重兵包围泉陵,郭淮占据江心洲阻挡援军。
毫不夸张的说,汉军每一步都算在了他们前面。
副将见步骘脸色不对,急忙问道:“使君,泉陵出了何事?”
步骘长叹一声,将书信递了过去。
“魏延率领五万大军包围泉陵,陆凯的援军被挡在萍州以北,无法通过水道。贾华手中只有一万人,泉陵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副将看完书信,同样大惊失色:“那咱们该如何是好?郴县也只有三千兵马,若是不救,只怕数日便会失守。”
步骘抬头望向香花岭,眼神中满是不甘。
他若继续进攻邓艾,短时间内绝无可能突破山口。
等他杀过去的时候,只怕蜀军早已攻下郴县。
而且把时间浪费在这荒郊野岭,只怕不仅会丢掉桂阳,甚至连泉陵也保不住。
步骘权衡片刻,最终咬牙做出决定:“传我命令,全军停止进攻,立即向北撤退。咱们先回去与陆凯合兵,共解零陵之围!”
军令传下,望着香花岭叫苦不迭的吴军如蒙大赦,立刻全军掉头,沿着来路往泉陵方向撤退。
香花岭上,邓艾看着吴军渐行渐远,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看来零陵城内的吴军快坚持不住了,步骘顾头不顾腚,只能仓惶退兵。”
邓艾当即传下命令:“全军立刻收拾行囊,随我向桂阳进军,争取迅速击破郴县,平定桂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