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步步皆是杀招

就在孙韶焦头烂额之际,南面的洞庭湖方向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紧接着,数十面红色的东吴旌旗冲破江雾,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只见两艘高大的三层楼船劈波斩浪,一马当先冲出洞庭湖出口,后面紧紧跟着八十多艘艨艟和斗舰。
大都督吕蒙身披重甲,按剑立于为首的帅船之上,亲自擂响战鼓,指挥吴军船队向前猛冲。
在另一艘楼船上,吴将留赞披散着头发,赤着双脚,手里提着长刀大声咆哮,催促船夫奋力摇橹,奋勇争先。
后面的八十多艘战船满帆齐进,顺着水流从南面直插汉军水师的侧翼。
两万生力军的突然杀出,瞬间改变了江面上的态势。
汉军主帅楼船上,关羽听到南面鼓声大作,急忙转头望去,一双丹凤眼顿时眯了起来。
“吕蒙小儿来得倒是挺快!”
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当即沉声下令:“鸣金撤退,前军停止进攻,调转船头,随某截击吕蒙。”
“铛铛铛——”
清脆的锣声在江面上响起。
此时,关平与周仓率领的前锋船队已经顶着箭雨冲到了巴丘水寨十余丈外,船上的士卒正准备投掷火油罐。
听到后方传来鸣金声,再看南面铺天盖地杀来的吴军船队,两人知道事不可为,只能无奈地下令各船掉头后撤,向关羽的楼船靠拢,结阵迎战吕蒙的援军。
巴丘水寨的望楼上,孙韶看到吕蒙的大旗从洞庭湖方向驶来,顿时喜出望外。
“天不亡我大吴,都督来救咱们了!”
孙韶当下精神大振,拔出佩剑振臂高呼:“吾粲将军,你率五千将士留守大营,其余人马随我出击!”
命令传下,巴丘水寨的大门轰然洞开。
孙韶与副将陶基率领一万四千吴军,分乘六十余艘战船从水寨中鱼贯而出,从背后向撤退的汉军船队掩杀过去,与南面杀来的吕蒙大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一时间,宽阔的江面上战船交错,鼓声如雷,箭矢如雨。
关羽率领主力拦住吕蒙的前锋,两军战船在江心狠狠撞在一起,一时间木屑横飞,喊杀声震耳欲聋。
留赞率领的楼船横冲直撞,接连撞翻了两艘汉军的艨艟。
周仓见状大怒,指挥汉军楼船迎头撞了上去。
两船贴近,双方士卒搭起跳板,在甲板上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不断有人被砍死坠江。
但随着孙韶率领的六十多艘战船从东面杀入战团,汉军腹背受敌,渐渐落入了下风。
关羽站在高处纵览全局,看到吴军势大,己方船队被夹在中间极为不利,当即不再恋战,下令各部交替掩护,向长江西岸的水寨撤退。
吕蒙与孙韶合兵一处,趁势追杀一阵,直到汉军船队退入西岸的弓弩射程之内,吴军这才鸣金收兵,耀武扬威地驶入了巴丘大营。
这一场水上鏖战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江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汉军水寨内,各营清点战损。
此战汉军一共折损了十二艘战船,战死和落水失踪的将士约有一千三百人。
而东吴那边虽然占了场面上的便宜,但在汉军水师的凶猛反扑下,被撞沉、烧毁了九条战船,死伤士卒也在千人上下,双方可谓旗鼓相当。
帅船在岸边停稳之后,关羽大步下船,回到了位于岸上的帅帐之内,并下令召集众将前来议事。
半个时辰之后,关平、周仓、关索、霍弋等将领陆续抵达,在左右两侧落座。
与周仓并肩作战的关索不断地拍着大腿,脸上写满了懊恼。
“我和周将军已经冲到吴军水寨跟前,火油罐都点着了,差一步就能把孙韶的战船烧光,没想到吕蒙这狗贼偏偏这时候杀到!”
周仓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膀子,脸上满是遗憾:“谁说不是,吕蒙再晚来半天,咱们就踏平巴丘水寨了!”
看着两人愤愤不平的模样,端坐在主位上的关羽却是气定神闲。
“行了,你们两个就莫要在这里发牢骚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此番进攻巴丘,能一举攻破固然最好,若是攻不破,能把吕蒙从长沙吸引过来,也算大功一件。
咱们在巴丘大张旗鼓地猛攻,为的就是掩护魏延攻打零陵。
如今吕蒙带着长沙的主力赶来巴丘救援,荆南后方必然空虚,正好给魏文长创造了奇袭零陵的绝佳机会。”
听到这话,众将因为撤退而产生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关平起身问道:“父亲,如今吕蒙带了两万生力军进驻巴丘,吴军兵力大增,明日咱们该如何行动?是否还要继续渡江强攻?”
关羽略作思忖,最后做了决定:“吕蒙精通水战,又带来了八十多艘战船,吴军与我军旗鼓相当,甚至还略胜一筹,短时间内咱们怕是很难正面攻下了。”
“从明日起,全军停止强攻,改为每日派小股船队渡江骚扰。
吕蒙若不出战,咱们就在寨外叫骂放箭;他若是率军出来,咱们便退回西岸。
总之,把吕蒙和这几万吴军死死拴在巴丘,不让他抽调一兵一卒回援荆南!”
“遵命!”
帐内众将齐声抱拳,再次变得斗志昂扬。
长江东岸,吴军巴丘大营。
吕蒙登岸之后,在孙韶、留赞等人的簇拥下走进了中军帅帐。
看着略显狼狈的孙韶,吕蒙勉励了几句,赞赏他顶住了关羽三日的猛攻,保住了巴丘门户。
待众将分列两侧坐定,吕蒙脸色一沉,拍着帅案开口。
“关羽欺我巴丘兵少,连日猛攻,折损了我军不少战船。如今本都督亲率两万精兵赶到,再加上公礼麾下的兵马,我军在巴丘已有近四万水师,一百五十余艘战船,实力必然要在蜀军之上。”
留赞起身抱拳,高声请战:“大都督,末将今日在江上没杀痛快,让关羽老贼跑了。明日一早,末将愿为先锋,带将士们杀过江去,把关羽的大营给他夷为平地!”
吕蒙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之色,点头道:“留正明所言正合我意,明日一早,我军倾巢而出,多备火油火箭,全力猛攻关羽大营。”
“只要能趁着风势,一把大火烧了关羽的水陆连营,定能将关羽逼退回公安!”
众将闻言士气大振,纷纷起身摩拳擦掌,准备明日大干一场。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在亲卫的带领下快步冲进大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书信。
“启禀大都督,小人奉陈将军之命,自长沙乘快船赶来,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呈报!”
“长沙来的?”
吕蒙眉头猛地一跳,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示意亲卫将书信呈上来。
他拆开帛书快速看完,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帛书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大都督,长沙出了何事?”旁边的孙韶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出声询问。
吕蒙将帛书重重拍在案几上,咬牙切齿地说道:“步骘派人去长沙求援,就在三天之前,邓艾率领一支蜀军突然出现在零陵南面,渡过湘水直扑桂阳去了。”
“什么……邓艾杀奔桂阳去了?”
帐内众将闻言,全都惊得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吕蒙闭上眼睛,脑海中将这一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在了一起。
从刘封大张旗鼓进兵夏口,到孙权抽调朱然东下,再到关羽顺流猛攻巴丘,最后是邓艾突然在南面的零陵和桂阳冒出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局部的试探,而是刘封精心策划的一场席卷整个荆州的全面反攻。
“好一个刘封,好一个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吕蒙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懊悔与愤怒:“刘封在夏口虚张声势,就是整个计划的阵眼,目的就是为了逼迫陛下调走朱然,打乱我军在荆州的防线。”
“随后关羽猛攻巴丘,把本都督从长沙吸引到巴丘来;如果我所料不差,邓艾去打桂阳也是佯攻,零陵境内必定还藏着蜀军的另一路主力,正等着步骘分兵之后攻打泉陵。”
听完吕蒙的剖析,大帐之内死顿时鸦雀无声,众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汉军这一环扣一环的杀招,简直就像是算准了东吴的每一步反应,把东吴诸将玩弄于股掌之间。
留赞忍不住急得抓耳挠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连夜带兵回援长沙和零陵?”
“回去?那巴丘怎么办?”
吕蒙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刘封的目标虽然是零陵,但他的每一步都不是佯攻,无论是夏口还是巴丘,都不容有失。
这两处重镇一旦失守,结果比丢了巴丘还要严重。”
朱然没有被调走的时候,巴丘有四万大军,吕蒙完全可以留在长沙从容调度,支援各处。
可如今朱然带走了一万五千人,他为了保住巴丘,他只能把长沙的机动兵力带过来驰援巴丘,彻底陷入了顾头不顾尾的泥潭之中。
孙韶感叹道:“我军的局势为何如此被动?”
吕蒙叹息道:“还不是因为曹丕背信弃义,在我军与蜀军决战之际,从背后捅刀子,才让我大吴陷入被动之中。”
众将闻言,纷纷对曹魏破口大骂,骂曹丕背信弃义,实在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骂也没用,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吕蒙重新落座,迅速铺开一卷空白帛书,提笔疾书。
巴丘的兵马绝对不能动,明日火烧关羽大营的计划也只能暂时搁置,还得设法保住零陵。
不然的话,零陵丢了桂阳怕是也要跟着丢,这两处丢了,光剩下长沙这座孤城,也坚持不了多久。
吕蒙很快写好了一封军令,吹干墨迹后加盖大都督印信,交给了那名来自长沙的信使。
“你即刻去驿站换乘快马,沿陆路昼夜兼程赶回长沙,把这封信交给陈表和陆凯!”
吕蒙盯着信使,沉声叮嘱:“命陈表统率一万兵马死守长沙,命陆凯即刻点齐一万兵马,乘船顺湘水逆流而上,火速驰援零陵,协助贾华守住泉陵。”
“小人领命!”
信使深知军情如火,当即将书信贴身藏好,转身快步冲出大帐,牵过一匹快马翻身而上,顶着寒风朝南面的长沙疾驰而去。
巴丘距离长沙三百余里,信使在沿途驿站多次换马,终于在次日晌午赶回了长沙城。
太守府内,一直提心吊胆的陈表与陆凯接到吕蒙的书信后,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按照信中的部署行事。
陆凯点齐一万精锐士卒,分乘四十多艘艨艟和斗舰,驶出长沙水寨,顺着湘水逆流而上,全力驰援零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