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吕蒙头大,按下葫芦浮起瓢
长沙,都督府。
晨曦刚刚透过窗棂,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大都督,巴丘八百里加急!”亲卫在门外高声通传。
早已穿戴整齐的吕蒙推门而出,伸手接过亲卫手中的信筒,捏碎封泥抽出里面的帛书。
这封信是由沿途驿站换人换马,接力传递送达的,写信之人正是驻守巴丘的征北将军孙韶。
吕蒙目光扫过帛书,不过看了几行,脸色就变的铁青。
信中说道:昨日晌午时分,本该身在夏口的关羽突然率领一百五十余艘战船从公安方向顺流而下,对巴丘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孙韶恳请吕蒙火速发兵救援。
“关云长竟然在公安?”
吕蒙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哎呀……中刘封小儿的奸计了!”
就在两天之前,他刚刚收到朱然派人送来的书信。
信中说夏口防线危急,大吴皇帝孙权直接下达圣谕,抽调朱然率领一万五千精兵驰援夏口。
朱然不敢违抗圣命,只能奉诏出发,临行前特意写信向吕蒙告知此事。
孙权越过他这个荆州大都督,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从巴丘抽走了一万五千主力,这让吕蒙心中颇为不快。
但君命难违,吕蒙也不敢公然抗旨。
况且他也清楚,夏口乃是武昌的门户,万一夏口被刘封攻破,汉军顺流而下便可兵临武昌城下,孙权也是被逼急了才会出此下策。
东吴的兵力就这么多,孙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么从荆州调兵,要么从濡须坞调兵,吕蒙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吕蒙只好给接管防务的孙韶回了一封回信,令其加强防备,多派斥候,严防公安方向的汉军趁虚而入。
果不其然,朱然前脚刚走两天,汉军就从公安杀下来了!
更让吕蒙感到懊恼的是,此前在夏口大张旗鼓与韩当交战的“关羽”根本就是幌子,真正的关云长一直潜伏在公安蓄势待发,就等着巴丘兵力空虚的这一刻。
“来人,速去召集众将前来议事!”
吕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大步流星的走向前堂。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留赞、陆凯、步协、陈表、滕胤等将领便匆匆赶到,分列堂下。
见吕蒙面色阴沉,众将心中皆是一凛。
吕蒙将孙韶的求援信扔在案几上,沉声说道:“诸位,我们都中了刘封那小儿的奸计!”
留赞性格急躁,上前一步抱拳问道:“大都督,莫非是巴丘出了变故?”
“昨日晌午,关羽亲率一百五十艘战船顺流东下,正在猛攻巴丘大营!”
吕蒙环视众将,语气中透着几分苦涩:“刘封此前在夏口闹出那么大动静,全都是障眼法。
他真正的目的,是用夏口的危局逼迫陛下从巴丘调兵。
如今朱然被调走,巴丘兵力空虚,关羽便露出了獠牙!”
堂下众将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吕蒙一拳砸在案几上:“巴丘乃是荆州与江东连通的咽喉,一旦失守,我大吴便会被一分为二,各自为战!”
说到这里,吕蒙猛然站起身来,拔出佩剑下达军令。
“留赞,步协,滕胤听令!”
三人立刻出列抱拳:“末将在!”
“命你三人即刻前往大营,点齐两万精兵,准备八十艘战船,半日之后随本都督顺湘水向北,火速驰援巴丘。”
“喏!”
三将齐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吕蒙又将目光转向陈表与陆凯,郑重叮嘱道:“本都督离开之后,由陈表暂领长沙太守之职,你二人统率剩余的两万兵马留守长沙。”
“记住,本都督不在期间,无论城外发生何事,你二人只需紧闭城门坚守不出,一切等我击退关羽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陈表与陆凯齐齐躬身应诺:“大都督放心,末将定当死守长沙,绝不让城池有失!”
半天之后,长沙城外的水师大营号角齐鸣。
两万吴军披坚执锐,井然有序的登上八十多艘战船。
随着吕蒙一声令下,庞大的船队解开缆绳,升起风帆,顺着湘水滚滚向北,全速赶往巴丘支援孙韶。
目送船队消失在江面尽头,陈表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下令关闭长沙四门,拉起吊桥,加强城墙上的防御。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一骑快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在长沙南门外勒住缰绳,扯着嘶哑的嗓子高喊:“零陵急报,速开城门,我要见大都督!”
城头上的校尉查验过信物,确认是步骘麾下的使者,这才命人将城门打开,放来人进城。
使者一路策马来到太守府,方才得知吕蒙已经在中午率军赶往巴丘,顿时傻了眼,只能向留守的陈表与陆凯禀报军情。
“启禀二位将军,三日前,蜀将邓艾率领一万五千人马现身零陵境内,在泉陵以南六十里处渡过湘水,直扑桂阳而去。”
陈表闻言大吃一惊:“邓艾怎会突然出现在零陵?步太守如今何在?”
使者回答道:“桂阳仅有三千守军,步使君唯恐有失,已于两日前亲率一万兵马渡江追击邓艾而去。”
“临行前,步使君料定这是蜀军的调虎离山之计,零陵境内大概还有蜀军主力潜伏。泉陵仅靠贾华将军的一万人马恐难抵挡,特命小人前来长沙求援,恳请大都督速派援兵前往零陵协防!”
听完使者的禀报,陈表与陆凯面面相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下游的夏口风声鹤唳,北面的巴丘正在遭受关羽猛攻,南面的零陵和桂阳又同时冒出蜀军,汉军这一串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打的东吴根本喘不过气来。
陆凯眉头紧锁,低声问道:“文奥兄,大都督临走前严令我等死守长沙,如今零陵求援,这兵……咱们派是不派?”
陈表在堂内来回踱了几步,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长沙城内如今只有两万守军,若是分兵去救零陵,万一汉军半路设伏,或者趁虚来攻长沙,他根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若是坐视不理,零陵一旦陷落,长沙便失去了南面的屏障。
思忖再三,陈表终究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对那名使者说道:“大都督今日晌午刚刚率军赶赴巴丘,没有大都督的虎符,我二人无权调动一兵一卒。”
“你且连夜返回泉陵,转告贾华将军,让他务必依托城池死守待援。我这便派快船顺湘水北去追赶大都督,将零陵与桂阳的危局如实禀报,请大都督定夺!”
使者见陈表态度坚决,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含泪抱拳告退,出城换了一匹快马,连夜往零陵赶回。
陈表也不敢耽搁,立刻修书一封,挑选了两名水性极佳的斥候,命他们乘一艘轻便走舸,连夜顺湘水去追赶吕蒙的船队。
与此同时,五百里外的巴丘港,早已化作一片修罗场。
宽阔的长江江面上,战鼓声震耳欲聋,浓重的黑烟遮天蔽日,将江水映照的一片暗红。
关羽统率三万荆州水师,以两艘三层的巨型楼船领衔冲锋,后面一百五十余艘艨艟和斗舰铺满江面,已经对巴丘的吴军水寨连续猛攻了整整两天。
而在巴丘西岸的陆地上,汉将冯习也率领一万步卒扎下了连绵数里的水陆连营,摆出了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两天前,关羽大军初至之时,年轻气盛的孙韶还曾抱有一丝侥幸。
他见汉军远道而来,当即点齐两万水军,调动上百艘战船驶出巴丘港,企图在江面上与关羽正面决战,挫一挫汉军的锐气。
然而双方甫一交手,孙韶便见识到了关羽这支水师的恐怖。
经过整整一天的惨烈鏖战,战船数量本就处于劣势的吴军被杀的丢盔弃甲。
汉军的战船横冲直撞,硬生生将三十四艘吴军战船撞毁击沉,就连孙韶麾下的一艘楼船,也被汉军数艘大船围攻,最后撞沉于江心。
这一战,吴军死伤加上落水失踪的士卒超过六千余人,江面上到处漂浮着碎裂的船板与吴兵的尸体。
反观汉军这边,受损沉没的战船还不到二十艘,伤亡不过三千人左右。
如此悬殊的战损,彻底打垮了孙韶的傲气。
他再也不敢出港迎战,只能带着残存的战船缩回巴丘水寨,紧闭水门,依靠坚固的寨墙和岸上的防御器械苦苦支撑。
今日一大早,汉军再次向巴丘水寨发起进攻,大江之上杀声震天。
一排排汉军战船顶着流矢,在湍急的江水中穿梭逼近。
吴军士卒守在水寨的寨墙上面,拼命向下倾泻箭雨,阻挡汉军战船靠近。
岸上的吴军也全力支援,数十架投石车和井阑不停运转,硕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江面,激起数丈高的水柱,试图阻止汉军战船靠近水寨。
汉军主帅楼船的甲板上,关羽身披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的立于船头亲自督战。
江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长髯,那双丹凤眼中满是凛冽的杀机。
“传令各船,弓弩手换火箭,给我狠狠射,争取一鼓作气拿下巴丘水寨!”
前方的两艘主力斗舰上,关平与周仓更是身先士卒,表现得极为活跃。
关平提着盾牌站在船首,不断挥旗指挥两翼的走舸迂回包抄,专门寻找吴军防守的薄弱处投掷火油罐。
周仓只穿一件皮甲,赤着双臂亲自摇橹:“儿郎们,加把劲,冲到寨墙底下,烧光他们的战船!”
“杀吴狗,替张三爷报仇!”
船上的汉军齐声怒吼,口号声整齐划一。
这支水师在长江上磨练了两三年,士卒们的水性早已娴熟无比,在船上如履平地,战术配合丝毫不逊色于东吴水军。
任凭岸上的投石车将江面砸的浪花四溅,汉军的船队没有丝毫混乱,不断的冒着矢石向前推进。
“放箭!”
随着关平一声令下,数十艘艨艟上的弓弩手同时松开弓弦。
成千上万支绑着浸油麻布的火箭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地钉在巴丘水寨的木墙、望楼以及寨内的战船帆布上。
江风助长火势,水寨的多处木墙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寨内的吴兵哭爹喊娘,端着水盆四处救火,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水寨深处的望楼上,孙韶扶着栏杆,看着外面如同潮水般轮番冲杀的汉军战船,脸上焦躁不已。
“大都督的援兵怎么还没到……再这样打下去,巴丘怕是撑不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