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江东鼠辈,畏大司马如猛虎
就在关兴和张苞渡江夜袭吴军大营的时候,韩当还在大江上死死追赶吴班率领的船队。
吴班谨记刘封临行前的交代,根本不与韩当纠缠。
他指挥麾下七十艘战船鼓足风帆,顺着湍急的江水一路向东疾驶。
吴班站在楼船高处,不时回头眺望。
只见百余艘吴军战船紧追不舍,双方始终保持着四五里的距离。
韩当麾下多是江东水军,操舟熟练,战船数量又占优势。若是正常交战,吴班自然没有把握取胜。
但刘封交给他的任务并不是击败韩当,而是将这支吴军调虎离山,吸引的越远越好。
因此吴班根本不与韩当纠缠,命令各船的桨夫轮番发力,沿着长江一路向东。
天黑之后,江面上越来越冷,两岸山影朦胧,只有两支船队上的火把连绵数里,照得江面忽明忽暗。
到了亥时,前方出现大片灯火,武昌城已经近在眼前。
负责?望的士卒快步来报:“启禀将军,前面就是武昌。城外水寨已经点起火把,吴军似乎正在集结!”
吴班扶着船舷向南眺望。
只见武昌城墙上火把密集,城头守军来回奔走,显然已经发现了汉军船队。
旁边一名偏将看向吴班,抱拳请示:“咱们要不要靠岸放几把火,给孙权添点堵?”
吴班果断拒绝:“咱们的任务是诱敌,绝不可节外生枝。传令各船,不必理会武昌城外的吴军,冲过去继续向东!”
号令传下,七十艘汉军战船在武昌守军惊愕的注视下,根本没有半点减速靠岸的意思,浩浩荡荡地从大江上越过武昌,继续向东行驶。
汉军后方,韩当站在帅船甲板上,看到前面的蜀军船队竟然直接冲过了武昌,不由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本以为“关羽”大张旗鼓顺江东下,是要趁武昌空虚发动突袭。
可汉军明明已经到了城下,却连速度都没有放慢,直接扬长而去。
“这关羽到底想做什么?”
韩当站在楼船船头,手捻花白胡须,盯着前方的汉军船队苦苦思索。
旁边的程咨同样一脸困惑:“老将军,关羽放着武昌不打,连停都不停一下,他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韩当眉头紧锁,盯着前方隐入夜色的点点帆影,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
“武昌城防坚固,关羽手头只有七十艘船,他知道强攻讨不到便宜。”
韩当突然一拍大腿,自以为看穿了对方的企图:“我知道了!”
“司马懿前日率魏军东进庐江,关羽分明是要顺流东下,赶去皖口与司马懿会合,水陆夹击潘璋!”
程咨闻言大吃一惊:“潘将军带去庐江的不过两万人马,若是被司马懿和关羽前后夹击,那可就危险了。”
“绝不能让蜀贼去庐江支援魏狗!”
韩当拔出腰间佩剑,高声下令:“传令各船,全力追击,务必咬死前面的蜀军船队,就算追到庐江也不许停下!”
“喏!”
吴军鼓声再起,桨手奋力划船,紧紧咬住前方的汉军船队。
吴班从斥候口中得知韩当没有返回夏口,反而继续追赶,不由得笑出声来。
“韩义公打了几十年仗,还是被大将军牵着鼻子走。既然他愿意追,那就再陪我走上一程!”
汉军船队向东又航行了一个时辰,已经把武昌甩在身后四十余里。
这里的江面宽达七八里,水流平缓,北岸还有一片开阔的滩涂,正适合大队战船调转方向。
吴班观察片刻,果断下达命令。
“传我命令,依次掉头,贴着长江北岸向西返航!”
随着吴班一声令下,最前方的楼船率先收帆转舵,在江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后方战船一艘接着一艘掉头,很快由顺流东进变成逆流西返。
吴班亲率楼船落在最后,防备吴军趁机冲击阵型。
后方的韩当看到这一幕,眼前再次浮现一串问号。
汉军一路冲过武昌,眼看就要进入庐江,怎么突然又掉头了?
“将军,关羽这是唱的哪出戏?怎么跑到这里又折返回去了?”程咨一头雾水地问道。
韩当看着黑漆漆的长江北岸,心里直犯嘀咕。
北岸如今都是曹魏的地盘,关羽把船队贴着北岸走,难不成岸上埋伏着司马懿的弓箭手,想引诱自己的船队靠过去放箭?
想到这里,韩当不敢贸然发起进攻,沉声吩咐。
“关羽老奸巨猾,北岸定然有诈。传令各船调头,咱们沿着大江正中向西走,离北岸远一点。老夫倒要看看,他关云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当下,吴军船队也纷纷调转方向,隔着两三里宽的江面,与汉军船队并排向西返航。
大船顺流而下的时候,借着水势和风力,一个时辰能走四十多里。
可现在逆流而上,哪怕桨夫们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每个时辰也只能艰难地推进十五里左右。
两支船队在江面上你追我赶,就这么在江面上耗了一整夜。
直到次日天色大亮,吴班率领的汉军船队才重新驶回武昌城外的水域,继续沿着北岸向西行进。
武昌城头上,守将吕据顶着寒风巡视城防,一眼就看到了江面上缓缓驶来的汉军船队。
船头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大司马关”字大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昨夜这股蜀军不是往东去了吗?怎么大清早的又杀了个回马枪?”
吕据心中惊疑不定,不敢耽搁,急忙跑下城楼,骑马直奔皇宫去向孙权请示。
孙权不知道关羽意欲何为,一夜未曾安睡。
得知“关羽”的船队突然返回,韩当水师又在后方追赶,他略作权衡,当即命吕据出兵协助韩当。
“关羽去而复返,必有所图。你率五千人出战,不求击败蜀军,只需协助韩老将军将其拖住即可。”
“臣领旨!”
得到孙权的准许后,吕据立刻返回水寨,点齐五千精兵,乘坐二十多艘艨艟斗舰驶出船坞,气势汹汹地杀奔江心,企图拦截吴班的去路。
吴班见状丝毫不慌,亲自指挥楼船落在船队最后,命令其余战船继续向西。
“弓弩手准备,吴军若敢靠近,便用火箭招呼!”
楼船上的数百名弓弩手迅速列阵,箭头上缠好浸油麻布,随时准备点火发射。
吕据虽然有心建功,但看到楼船上高高飘扬的“大司马关”字旗号,心里难免发怵。
关羽威震华夏,连曹仁、于禁都败在他的手中。吕据麾下只有五千人,二十多艘船只,哪里敢冲上去硬拼?
他只能让船队保持距离,从南面跟随,等待韩当赶来会合。
过了小半个时辰,韩当的百余艘战船终于追了上来。
两支吴军水师合兵一处,声势虽然远胜汉军,却依旧不敢逼得太近,只在后方紧紧咬住。
吴班回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冷笑:“看来江东鼠辈对大司马真是畏惧如虎,跟着我在江面上兜了一夜的风,也不敢上来一决胜负。传令各船加快速度,继续向西!”
汉军船上的士卒去帮着桨夫摇橹,全力向夏口方向撤退。
临近晌午,两支船队行驶到夏口下游五十里左右。
韩当见关羽军也没什么动作,只是一个劲的向西逃窜,正打算发起进攻试探下虚实,忽然发现南岸出现了大批吴兵。
这些吴兵丢盔弃甲,三五成群的向东奔逃,一个个灰头土脸,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岸上怎会有我军溃兵?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韩当心头涌起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急忙吩咐自己乘坐的楼船靠岸,其他战船继续追赶蜀军。
楼船迅速转向,不多时便在南岸找到了合适的地方靠岸。
韩当带着数十名亲兵跳下船板,拦住一群溃兵厉声喝问:“你们是哪一部的兵马?为何如此狼狈?”
这些吴兵认出了韩当,如同见到了救星,纷纷跪倒在地,哭丧着脸禀报军情。
“老将军,大事不好了!”
“昨夜有蜀军混进新城工地,杀死监工,煽动数万民夫放火作乱。后来刘封又亲率大军渡江,袭击我军营寨!”
“水陆大营被烧,战船也全被蜀军抢走了!”
韩当闻言,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脚下险些站立不稳。
他一把揪住那名士卒的衣领,怒声问道:“新城呢?夏口新城如何了?”
这士兵面如死灰,声音颤抖:“新、新城也被大火烧了……”
韩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总算醒悟了过来。
什么奔袭武昌,什么增援庐江,全都是刘封放出来的烟雾,这奸贼在跟自己玩调虎离山。
关羽率领七十余艘战船东进,只是为了把自己和水师主力引走。
刘封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夏口大营与正在修建的新城,甚至关羽是否在船上都是个未知数。
“刘封小儿,真是奸诈,竟然将老夫戏弄于股掌之上!”
韩当咬牙切齿地大骂,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认熟悉水战,前几天还在江上击败了文聘,没想到转眼之间就中了刘封的算计。
程咨急忙劝道:“老将军,眼下不是自责的时候,汉军正在前面逃走,咱们若是追上迎头痛击,还能挽回损失!”
“先找到韩综再说!”
韩当强压怒火,命令士卒在溃兵中寻找自己的儿子。
亲兵沿着南岸搜寻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把灰头土脸的韩综带到韩当面前。
韩综的脸上沾满了烟灰,兜鍪也跑的不见了踪影,见到父亲后下意识地跪地请罪。
“父亲……孩儿无能,丢了大营!”
“啪!”
韩当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抽得韩综眼冒金星,半边脸颊顿时肿了起来。
“混账东西!”
韩当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给你留下一万兵马,又有水陆营寨作为依托,你竟然被蜀兵杀得大败,不仅丢了战船,竟然连营寨和新城都被烧了。依照军法该当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