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机关算尽,却被当软柿子捏
“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大江南岸响起,吴军水寨大门轰然敞开。
一百五十多艘战船浩浩荡荡地从水寨中驶出,井然有序的驶入宽阔的江面。
吴军船队不仅有大批艨艟和斗舰,更拥有三艘高大坚固的楼船,无论战船数量还是吨位,都要稳稳压过主动进攻的曹、刘联军。
伴随着激昂的鼓声,吴军船队在江面上一分为二,气势汹汹地迎向北岸驶来的敌军。
宽阔的江面上,双方船队迅速逼近,很快就狭路相逢,迎面撞上。
韩当忌惮“关羽”的威名,不敢贸然进攻,而是指挥麾下的战船排成密集的防御阵型,与吴军在船上对射,以守为主。
吴班也不想与吴军战船硬拼,对于韩当的指挥,可谓正中下怀。
他命令麾下将士擂鼓呐喊,不断将点燃的火箭射向吴军船只,把声势造得极大,实际上却牢牢把握着战船的距离,绝不深入险境。
西面江域打得看似热火朝天,实际上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但东面江域却是另一番惨烈的景象。
潘璋统率七十多艘吴军战船迎战三十艘魏军战船,其中包含两艘巨型楼船,如同一群饿狼般直扑文聘的船队。
文聘原本打算跟在蜀军后面摇旗呐喊,没想到吴军竟然放着冲在前面的蜀军不打,专门挑后面的魏军进攻,顿时让他又气又急。
看着迎面冲来的吴军战船,文聘只能硬着头皮下令迎战。
两军甫一交锋,北方士卒在水上的劣势便暴露无遗。
江面上风浪颠簸,许多魏卒站在甲板上脚步虚浮,拉弓射箭更是准头全无。
反观吴军水兵,一个个在摇晃的甲板上如履平地。
“给我撞上去!撞沉魏狗的破船!”
潘璋站在楼船高处,挥舞大刀大声咆哮。
两艘高大的吴军楼船借着水流之势,像两座移动的山岳,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向魏军的斗舰。
轰隆几声巨响,魏军仓促打造的新船哪里经得住这般猛烈的冲撞,船体当场开裂,迅速沉入江中。
紧接着,数十艘行动敏捷的吴军艨艟靠上魏军战船,无数吴兵跳上敌船,挥刀乱砍。
魏军水师瞬间阵脚大乱,惨叫声在大江上此起彼伏,不断的有人落水。
这场水战从巳时一直持续到未时。
经过半天的惨烈鏖战,文聘麾下的魏军彻底溃败。
被吴军撞沉、焚毁了整整十五艘,将近三千名魏卒或者被射杀,或者坠入了冰冷刺骨的长江之中。
北方士卒大多不识水性,掉进江里只能拼命扑腾,转眼间便被浑浊的江水吞没了大片。
在西面督战的副将关兴见魏军败得太惨,担心文聘全军覆没会寒了盟友的心,当即率领三十艘汉军战船杀入东面战场。
汉军奋力射住吴军阵脚,同时向水中抛洒绳索、木板,拼死从江里捞起了一千五百多名落水的魏军士卒,掩护着狼狈不堪的文聘残部向北岸撤退。
潘璋虽然大获全胜,但面对文聘的垂死反扑和蜀军的救援,手下战船也被撞坏、烧毁了五艘战船,不敢过于逼近北岸,只能止住追兵。
而在另一边,吴班与韩当互相射了半天箭矢,期间也有几艘战船冲上去短兵相接,最终杀了个旗鼓相当。
双方各自折损了六七条战船,死伤和坠江的士卒都在一千人左右。
眼看夕阳西下,江面上寒气渐重,双方主将十分默契地同时下令鸣金。
锣声在江面上响个不停,曹、刘联军与东吴水师各自调转船头,缓缓脱离战场,退回南北两岸的水寨之中。
吴班率领主力战船退回汉军大营,关兴则指挥十余艘战船靠近汉水东岸,把从江里捞上来的一千五百多名魏卒还给文聘。
曹、刘现在虽然不是盟友,但如果把魏军士兵扣留,必然会引起司马懿的不满,因此关兴决定把人送还。
这些获救的魏卒浑身湿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聚在岸边。
文聘心情沉重的走到岸边,对着站在船头的关兴抱拳行礼,高声致谢。
“多亏关将军及时相救,否则这些大魏儿郎怕是要葬身鱼腹,文聘在此谢过!”
关兴抱拳回礼:“文将军客气了,如今汉魏两家联手伐吴,不必言谢!”
文聘看向对岸挂着“大司马”旗号的汉军楼船,开口请求:“文聘昔日曾与君侯在荆州共事,今日既在夏口相逢,可否容文聘登船拜见,以表谢意?”
关羽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公安,根本不在夏口军中。
关兴心知肚明,为了保守军事机密,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神色冷淡地摇了摇头。
“家父已经返回大营,我来时他曾再三叮嘱,如今各为其主,不想与故人相见。文将军的好意,我会向家父转达!”
文聘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当年刘琮投降曹操,文聘没有追随刘备南下,而是选择向曹操投降。关羽平生最瞧不起背主求荣之辈,不愿意见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既然如此,是我唐突了!”
文聘叹了口气,再次对着关兴抱拳:“烦请小将军回去之后,替我向君侯问好。今日大恩,文聘铭记于心,来日必有厚报!”
“我定为文将军转达,告辞!”
关兴抱拳回了一礼,随即挥手下令,率领船队调转船头,横渡汉水返回了位于西岸的汉军大营。
文聘清点了一番剩余的兵马与船只,带着满身晦气返回夏口城内向司马懿复命。
帅帐之内,司马懿正在焦急地等待前线战报。
看到文聘一副狼狈模样返回,司马懿心中顿觉不妙,急忙起身问道:“仲业将军,战况如何?”
文聘单膝跪地,满脸羞愧地低头请罪。
“末将无能,那韩当不按常理用兵,放着前面的蜀军不打,集中了七十多艘大船专挑我军猛攻。
我军将士不习水战,战船数量与体型也远远不及吴军,损失惨重。
被撞沉、焚毁战船十五艘,战死及溺亡的将士多达一千五百余人。
若非关兴率蜀军船队过来救援,捞起了另外一千五百名落水士卒,末将这六千人恐怕要折损过半……”
“韩当这分明是欺负我军不善水战,拿我军当软柿子捏!”
司马懿闻言,气的捶胸顿足。
他原本的盘算是让文聘跟在蜀军屁股后面摇旗呐喊,唆使蜀军和吴军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谁曾想没占到半点便宜不说,短短半天就折损了一千五百将士,另外还搭进去了十五条战船。
自己在江夏费心劳神的造了三十条战船,这半天的时间就损失了一半,还谈什么渡江?
司马师在旁边气得脸色铁青:“江东鼠辈真是太欺负人了!蜀军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放着不打,偏偏逮着咱们往死里咬,真是欺软怕硬的鼠辈!”
“错不在你,文将军请起!”
司马懿压下心头的郁闷,弯腰把文聘扶了起来。
“胜败乃兵家常事,仲业不必自责。北方士卒本就不通水性,吴军正是看准了咱们的软肋,才会集中兵力猛攻我军。”
文聘叹息一声:“过不了大江,这仗就没法打啊!”
司马懿抚膺长叹:“经此一败,我军战船所剩无几。想要从夏口渡江攻打武昌,短期内怕是想也别想了!”
文聘道:“只能先等等中路曹休将军,以及东路陛下的动向,再做决定了。”
“将军下去休息吧!”
司马懿挥退文聘,一个人在帅帐中枯坐,对着舆图冥思苦想,苦苦思索渡江的良策。
……
刘封的帅帐之内,气氛同样有些沉闷。
吴班与关兴并肩站在帐中,将白天的战况详细地向刘封做了一番禀报。
“今日与韩当一战,我军折损战船六艘,战死及落水失踪的将士共计七百余人。
据末将观察,对面韩当所部的损失与我军相差无几,同样折了六七条船。”
关兴补充道:“文聘率领的魏军击沉了五艘吴军战船,应该也造成了数百吴军伤亡。”
“文聘对于水战还算精通,奈何他手下的魏军不通水性。”
刘封听完两人的汇报,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个结果让他心里很是郁闷。
虽然双方看似打了个平手,关兴甚至还顺手救了文聘一把,赚了个人情。但从全局来看,今天这仗完全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刘封本以为韩当和潘璋不敢出战,没想到小瞧了二人。
两人不仅敢于出战,还轻松击溃了文聘的魏军船队,又轻松挡住了吴班的进攻,把长江防线守得滴水不漏。
“你二人先下去歇息吧,安抚好伤兵,加强江上巡逻。”
刘封挥手打发走吴班和关兴,独自一人留在大帐之中。
此刻虽然已是正月中旬,但江边的夜晚依旧寒气逼人。
炭盆里的火光忽明忽暗,刘封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站在沙盘前陷入沉思,久久没有移动脚步。
他的目光在夏口、巴丘、长沙和零陵四个点之间来回游走,脑子里飞速推演着整个荆州战局的走向。
按照原定计划,自己率军在夏口摆出与司马懿联袂渡江的架势,给武昌的孙权施加巨大压力。
武昌兵力不足,一旦夏口告急,孙权必定会命令巴丘的朱然顺流前来救援夏口。
只要朱然分兵,潜伏在公安的关羽就能率领四万水师扑向巴丘,趁虚击破东吴的西大门。
巴丘一旦吃紧,坐镇长沙的吕蒙为了保住荆南门户,势必会倾巢而出支援巴丘,甚至会把零陵步骘手里的机动兵力也抽调过去。
到那时,翻越雪峰山的魏延就能以五万精兵突袭零陵,一举把零陵夺回,从而彻底撕裂吕蒙的荆南防线。
这一连串的计策环环相扣,而启动整个连锁反应的钥匙,就在夏口。
可今天这一仗打下来,文聘的魏军水师不堪一击,直接被吴军打残。
仅凭自己手里这不到一百艘的战船和四万兵马,根本无法对韩当造成压力。
如果不能在夏口给吴军造成压力,孙权就不会慌乱,就不会从巴丘调兵来支援。
巴丘兵力不减,关羽就很难从正面啃下这块硬骨头。
巴丘拿不下,吕蒙就只会从长沙派出少量兵力协防,零陵的守军更不会被调动,那魏延翻山越岭赶过去,面对的依然是一座防备森严的坚城。
“吕蒙和陆逊布下的这条长江防线,当真是跟铁桶一般!”
刘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彻夜难眠。
帐外的更鼓声敲过四更,天色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刘封停下脚步,目光无意间扫过夏口东面的江北地区,最终停留在庐江郡与江夏郡的交界处。
看着沙盘上标注的蕲春、浔阳、皖城、舒县等城池,刘封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困扰了一整夜的难题瞬间豁然开朗。
“我有办法了!”
“来人,速去请邓伯苗过来见我!”
刘封大步走回案几旁坐下,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虽然一夜未眠,却依旧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