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司马老贼就在眼前，杀不杀？

邓芝回到汉水西岸的汉军大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帅帐内点着数盏青铜油灯，刘封正与张苞、关兴商议军中事务。
“大将军，属下回来了。”邓芝掀帘入帐，抱拳行礼。
刘封急忙吩咐亲兵给邓芝斟茶，笑着问道：“伯苗辛苦了，司马懿如何说的？”
邓芝在胡床上坐下，将自己在夏口城内的见闻以及与司马懿的对话，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司马懿推说军中缺少战船，有心无力，拒绝与我军一同渡江攻打韩当。”
邓芝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他还邀请大将军前往夏口城内面议，被末将当场回绝！”
张苞拍案道：“这司马老贼真是奸诈，居然想让大将军去他的军中，他怎么不来我军大营？”
刘封大笑：“伯苗这么一拒绝，或许会让司马懿认为我怕他！”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曹、刘两家只是短暂停战，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决不可以身涉险！”
邓芝把自己的理由摆了出来：“故此，我直接拒绝了司马懿的邀请，并问他可否有胆量来一趟我军大营？”
刘封击掌称赞：“哈哈……伯苗随机应变的能力确实厉害，司马懿怎么说？”
邓芝如实道来：“司马懿提出明日午时在汉水东岸与大将军相见，双方只带少数随从。属下未做出回答，请大将军自己决定。”
刘封听完，右手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本来就没指望司马懿会真心实意地出兵帮自己打韩当。
派邓芝过去，纯粹是为了做戏给对岸的吴军探子看，制造曹刘联手的假象，逼迫孙权从巴丘调兵回来增援，从而给关羽创造击破巴丘的机会。
只是刘封没想到，司马懿居然会主动提出与自己相见，那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张苞再次扯着嗓子反对：“大将军，绝对不能去！说不定司马懿在岸边埋伏了刀斧手，就等着你去自投罗网。”
关兴赞成张苞的观点：“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军与曹魏迟早必有一战，大将军还是莫要去冒险！”
刘封思忖片刻，冷笑一声：“司马懿一介文官，他既然敢发出邀请，我又岂能怕他？我明日便去会会他，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穿越到这个时代两年多，孙权、吕蒙、张辽、徐晃这些名震天下的对手，刘封都在战场上见过。
唯独司马懿这位最后捡了天下的阴谋家，至今还未曾谋面。
既然这次在夏口碰上了，刘封很想亲眼看看这个被誉为“鹰视狼顾”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子？
更何况，司马懿一个文官都不怕与自己见面，自己作为蜀汉大将军，久经沙场，难道还怕他一个书生不？
如果连见一面的胆量都没有，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既然大将军非要去见此贼，那就让末将带人护卫，以防不测！”
见刘封执意要去，张苞只好退了一步，请求随行护卫。
刘封思忖片刻，点头答应：“谨慎点也好，毕竟东岸是司马懿的地盘。明日你挑选两百名精锐，随我一同渡江。但你们要藏在船舱之内，若是司马懿并无恶意，你们便不要露面，免得落人口实。”
“末将明白！”
张苞抱拳领命，立刻出帐去挑选人手。
次日，临近午时。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汉水之上。
一艘大型斗舰缓缓驶离西岸，数十名桨夫喊着号子奋力摇橹，推动战船向东岸驶去。
刘封身穿一袭玄色锦袍，外罩轻甲，腰悬长剑，与邓芝、寇登并肩站在船头。
船舱之内，张苞带着两百名披坚执锐的悍卒屏息凝神，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冲杀出去。
随着战船渐渐靠近东岸滩涂，岸边的情形清晰地映入刘封眼帘。
只见平整的江滩上，司马懿穿着一袭宽大的青色儒袍，头戴进贤冠，负手立于江风之中，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虽然从未谋面，但刘封一眼就认出了他，这鹰视狼顾的面相，绝对错不了！
刘封又向四周扫了一眼，发现司马懿身后果然只跟着十余名亲兵，并无大队人马。
至于魏军的营寨，远在三里之外的夏口旧城方向，周围是一览无余的荒滩，根本无法藏匿伏兵。
就算司马懿真的暗藏杀机，凭这几十步的距离，自己完全可以从容退回船上。
倒是自己的船只就在岸边，船内暗藏伏兵，想要偷袭司马懿，完全可以一击得手。
“靠岸！”
刘封面色凝重，挥手下令。
“嘿哟、嗨哟……”
桨夫喊着号子摇橹，把斗舰稳稳地停靠在浅滩边，早有士卒跳进水里，迅速搭好踏板。
刘封手按佩剑，只带邓芝和寇登两个人，迈着沉稳的步伐从船上走了下去。
刘封边走边上下打量司马懿，只见他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偏瘦，面容白净，一双眼睛细长而阴鸷。
这双眸子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明明脸上带着笑容，但那双眸子却让人如临深渊。
最让刘封注目的是司马懿的脖子，看起来确实比常人要长出来许多，刘封甚至觉得这个脖子能够一百八十度旋转，看来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狼顾之相”！
刘封心中暗暗称奇，面上却带着微笑拱手：“汉大将军刘封这厢有礼了！”
司马懿急忙深深作揖，态度极为恭敬：“久闻公毅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英雄了得！”
“哈哈……司马将军谬赞了！”
刘封哈哈一笑：“久闻仲达先生坐镇曹魏中枢，运筹帷幄，实乃大魏柱石。某虽远在荆州，却也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实乃幸事！”
司马懿立刻投桃报李：“与大将军相比，懿这点虚名实在不值一提。
大将军这两年威震华夏，用兵如神，我大魏满朝文武提及将军，无人不服！”
两人站在岸边寒暄，彼此心里揣着十二分的防备，嘴上却全都是商业互吹，气氛显得颇为融洽。
寒暄了几句之后，刘封切入正题，指着南岸的吴军水寨说道：“仲达先生，如今曹刘两家共伐孙吴。对岸韩当兵微将寡，正是一战而定的好机会，不知仲达先生能否与我一同出兵，拿下对岸的吴军大营？”
司马懿面露难色，指了指远处正在建造战船的船坞。
“非我不愿出兵，实乃手中战船有限，最多也只能凑出三十艘战船，搭载六千士卒。
大将军若是不嫌少，我倒是可以派遣六千将士过江相助，只是能起到多大作用，在下实在不敢保证。”
刘封拱手致谢：“有六千贵军相助，足可让韩当胆寒，知道曹刘两家如今同气连枝，共伐江东！”
随后，两人又把出兵的时间定在明日巳时，由魏军出动三十艘战船，汉军出动九十艘，一起压向南岸的吴军大营。
商议完出兵的细节，江滩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
司马懿目光闪烁，忽然提高了声音。
“公事已经谈完，懿有一句肺腑之言，想以朋友的身份说与将军听听，还望慎重考虑。”
刘封眉头微挑：“哦……不知仲达先生有何金玉良言？”
司马懿转动修长的脖颈，看了看刘封身后的邓芝与寇登，故意提高了嗓门。
“阁下如今官拜大将军、假节钺，督荆州诸军事，封范阳公，麾下精兵十余万，可谓权倾蜀汉。然阁下可曾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过？”
刘封面色微变，马上意识到司马懿要说什么，“呵呵……仲达先生怎知我没有考虑过？”
司马懿也不管刘封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开口。
“将军战功赫赫，威震天下，可终究只是汉中王的养子，并非亲生骨肉。将军岂不闻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这句话？
昔日韩信为汉高祖打下万里江山，最终却落得个惨死长乐宫的下场。以大将军之智，难道看不透其中的凶险吗？”
说到这里，司马懿用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刘封，眸子里闪烁着挑拨的光芒。
“将军如今坐拥荆州之地，兵强马壮，何不效仿昔日之英布，裂土称王？
只要将军肯迈出这一步，我大魏定当全力支持，与将军平分天下！”
刘封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司马懿，脸上浮现一抹杀气，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剑柄。
刘封身后的寇登见状，也立刻握紧了刀柄，死死盯着司马懿身后的魏军亲兵。
“司马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面挑拨我父子关系！”
刘封收起笑容，直呼其名：“你不过是一介文官，难道就不怕我拔剑斩了你？”
面对刘封突然爆发的杀气，一直跟在司马懿身后的司马师跨前一步，用并不魁梧的身躯挡在了父亲面前，死死地握住了腰间剑柄。
“子元，退下！”
司马懿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自信地放声大笑，“我与大将军相谈甚欢，无须你站出来！”
司马师这才一脸警惕的后退几步，紧张的站在司马懿身后。
司马懿朝着刘封躬身作揖：“大将军息怒，懿这番话，完全是为了你的前程着想，绝无半点恶意。
更何况，大将军乃是高瞻远瞩的帅才，绝非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如今汉、魏两家达成停战协议，共伐江东。
大将军岂会因为懿的几句肺腑之言，就妄动刀剑，坏了灭吴的大局？”
刘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却涌动着一股强烈的杀意。
并不是因为司马懿这番挑拨离间的话语，也不是因为忌惮司马懿是个难缠的对手，而是作为一个穿越者，刘封知道司马家做的那些事情……
司马氏建立的晋朝腐朽无能，八王之乱耗尽了中原元气，最终酿成“五胡乱华”的惨剧，导致神州陆沉，衣冠南渡，华夏文明险些断绝……
此刻只要自己拔剑向前，就能把这祸乱的根源彻底铲除。
“这可是杀死司马老贼的好机会，到底该不该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