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当机立断,魏文长轻骑追袭

吴军的异常动向,很快引起了公安城头守军的注意。
值夜的什长趴在垛口后看了片刻,不敢怠慢,立刻派手下兵卒下城飞报邓艾。
为了指挥防御,邓艾夜间就在城楼里面睡觉,听闻禀报,立刻抓起大氅披在身上,从城楼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北风卷着雪花迎面扑来,刮得人脸皮生疼。
邓艾扶着冰冷的垛口,眯起眼睛向城南方向眺望。
连绵数里的吴军大营内,外围的木栅与鹿角依然完好,篝火也在风雪中跳跃燃烧,但原本密密麻麻的行军帐篷已被拆得干干净净,营盘里空无一人。
公安城南,无数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大批吴军士卒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正匆匆向东撤退。
就在这时候,副将项绍也匆匆赶来,见此情景,顿时喜形于色。
“吕蒙这是要撤兵了,咱们是不是应该打开城门追袭,痛打落水狗?”
邓艾盯着远去的火龙看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可!吕蒙用兵老辣,退而不乱,后方必有精兵断后设伏。”
“况且今夜风雪太大,道路难行,我军连日守城,将士疲敝。若是贸然出城,万一落入吕蒙的圈套,不仅讨不到便宜,反而会折损兵力。”
邓艾转过身,沉声下令:“命各门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等天亮之后,看清虚实再向大将军禀报!”
“喏!”
项绍收起轻视之心,拱手领命而去。
公安城西面十里,魏延大营。
三万将士忙碌了一整个下午,顶风冒雪挖好壕沟、立起寨栅,此刻正躲在帐篷里生火取暖,驱散身上的寒气。
为防吕蒙趁着风雪夜袭营,魏延并未歇息,而是派出了数十骑精干斥候,散在公安城外围暗中盯哨吴军动向。
中军大帐内,炭火噼啪作响。
魏延一身戎装坐在胡床上,拿着一块麂皮擦拭着手中的长刀。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名浑身挂满白霜的斥候大步入内,抱拳禀报。
“启禀将军,半个时辰前,公安城外的吴军拔起帐篷,丢弃了攻城器械,主力正沿着南面官道向东撤退!”
魏延擦刀的动作一顿,猛地站起身来:“当真撤了?”
“千真万确!属下靠近探查过,吴军大营已经空了,只留着篝火作为疑兵。”
“好!”
魏延把麂皮往案上一扔,将长刀归入鞘中,大声喝道:“来人,速召傅肜、文钦二位将军来见我!”
不多时,傅肜与文钦披着大氅匆匆赶入帐中。
魏延开门见山:“方才斥候探得,吕蒙已经放弃围攻公安,正率军趁夜向东逃窜。某欲亲率精骑追击,痛击吴狗!”
文钦闻言吃了一惊,急忙抱拳劝道:“将军不可,眼下大雪封路,黑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我军初来乍到,对公安周遭的地形并不熟悉。吕蒙乃是东吴宿将,退兵之时必有后手,此时冒雪追击,实在太过凶险!”
傅肜也在旁附和:“文将军所言极是,大将军命我部渡江,本意是与公安城内的邓艾形成掎角之势,逼退吕蒙。如今吕蒙既退,公安之围已解,我军大功告成,何必在这风雪之夜去冒风险?”
魏延听罢,脸上满是不屑之色:“我们从陇右出发,翻山越岭跋涉了两千余里方才赶到荆州。
我等到此之后寸功未立,岂能眼睁睁看着吕蒙这厮全须全尾地逃走?”
魏延在帐中踱了两步,语气愈发坚决:“若是让吕蒙就这么从容退走,某还有何颜面去见陛下与大将军?”
见两人还要再劝,魏延直接一摆手,断然下令。
“不必多言,某心意已决!我军在陇右缴获颇丰,如今军中有三千精骑,战马皆是北方良驹,正宜长途奔袭。”
“文钦、傅肜听令!”
两人见魏延主意已定,只得抱拳应道:“末将在!”
“命你二人坚守营寨,严加防备。某亲自率三千骑兵,轻装简从,连夜追袭吴军后部,能杀一个算一个!”
安排完毕,魏延又唤来一名校尉:“你去附近村落寻几个熟悉道路的本地人,重金酬谢,让他们给大军做向导,咱们不走大路,专挑近道小路绕到吴军前面去。”
半个时辰后,两名熟悉地理的本地猎户被带到了军前。
三千汉军骑兵早已集结完毕,为了隐蔽行踪,士卒们纷纷用布条裹住马嘴,摘掉了马脖子上的铜铃。
魏延翻身上马,提刀在手,看了一眼漫天风雪,举刀下令:“出发!”
辕门打开,三千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涌出大营,在向导的引领下避开官道,一头扎进了南面的山林小道之中。
长江北岸,汉军大营。
江面上的风雪比陆地上更甚,江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负责在江心巡弋的汉军哨船顶着风浪靠岸,军侯一路小跑奔入中军大帐,把熟睡中的刘封唤醒,抱拳禀报。
“启禀大将军,我部哨船靠近南岸查探,发现朱然的水寨早已人去寨空,江面上的两百多艘吴军战船已经趁夜顺流撤走了!”
刘封打着呵欠起身,听闻此言,不由得有些意外。
“我还道吕蒙怎么也得跟魏延对峙两日,没想到他倒是果决,见势不妙,连夜就跑了。”
刘封立刻起身,对着帐外喝道:“速速去请关平、邓芝过来!”
关平营帐就在近处,不过片刻便披甲赶到,抱拳问道:“大将军深夜召末将前来,可是对岸有了动静?”
“朱然的水师跑了,岸上的吕蒙多半也已经拔营东撤。”
刘封指了指舆图上的长江水道,沉声吩咐:“兄长,你即刻点齐一万水军,挑选五十艘艨艟快船,顺流东下追击吴军船队。”
关平精神一振:“末将领命!”
刘封又叮嘱道:“朱然麾下有两百多艘战船,兵力占优。你此去只为衔尾追击,捡一点便宜。”
“若是吴军船队阵型散乱,能赚到便宜便狠狠打他一家伙;若是朱然防备严密,讨不到便宜,便立刻收兵退回,切不可与之恋战!”
关平深知刘封向来稳重,郑重抱拳:“大将军放心,末将省得轻重!”
说罢,关平转身大步出帐。
不多时,北岸水寨中响起低沉的号角声,一万汉军水师迅速登船,五十艘艨艟解开缆绳,借着湍急的江水与北风之势,破浪向东疾驰而去。
夜黑风高,五万吴军步卒顶着风雪在官道上艰难跋涉。
积雪被数万双脚踩成了泥浆,道路湿滑难行,但士卒们急于脱离险境,行军速度并不算太慢。
到了黎明时分,风雪渐渐停歇,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吕蒙统率的主力大军已经向东撤出了四十余里。
在主力后方十余里处,留赞与吕霸各率五千精兵,正在执行交替掩护的任务。
吕霸乃是吕蒙的长子,今年刚满二十岁。
他生得身材魁梧,身高八尺有余,自幼习武,弓马娴熟,惯使一杆单刃长戟。
他仗着父亲是东吴大都督,自己又有一身好武艺,平日里在军中眼高于顶,常在同僚面前自诩有“吕布之勇”。
按照撤军前的约定,他与留赞统率的五千精兵每隔十里便轮流依托险要地形设伏。
后方设伏的队伍必须等到前方的队伍扎稳阵脚,并派出快马回来通传之后,才能撤去埋伏,继续向东跟进。
此刻,吕霸正率领五千吴军埋伏在一处名为落雁坡的矮林之后。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眼看天色将亮,四周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连个人影都没有。
士卒们在雪地里趴了许久,冻得手脚麻木,浑身直打哆嗦。
吕霸骑在马上,看着冷清的官道,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他提着画戟,转头对身旁的副将袁方说道:“天都要亮了,咱们已经走出公安四五十里地,这鬼天气,蜀军肯定还缩在营帐里烤火呢,哪会有人追来?”
说罢,吕霸将手中画戟一挥:“传令下去,不必等了,全军起身,顺着官道向东追大队人马!”
副将袁方脸色微变,急忙控马上前,抱拳劝阻:“将军不可!大都督临行前严令我部必须与留将军交替掩护。眼下留将军的斥候尚未赶来报信,若是贸然撤去防线,万一蜀军追兵杀至,我军在官道上毫无防备,定会吃大亏!还是再等一等更加妥当。”
吕霸斜睨了袁方一眼,嗤笑一声:“你太胆怯了,邓艾被围攻九日,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刘封隔着大江,还能飞过来不成?至于那个魏延,远来疲敝,还敢在雪夜里追击?”
“况且,就算真有蜀军不开眼追上来,某手中这杆方天画戟,难道是吃素的?”
吕霸根本不把袁方的劝告放在心上,双腿一夹马腹,径直策马走上了官道:“少??拢????危 ?br>主将发话,麾下校尉士卒本就冻得难受,听闻可以撤退,纷纷从雪坑里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积雪,乱哄哄地走上官道,排成长蛇阵向东撤退。
袁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拨转马头跟在队伍后面。
走出不过五六里地,道路两旁的山林渐渐消失,前方变成了一片视野开阔的平坦雪原。
由于急着赶路,吴军士卒把长矛扛在肩上,盾牌背在身后,队形拉得极长,松散不堪。
就在队伍行至雪原中央时,北面的一处土岗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声。
起初声音极小,但眨眼间便化作了震耳欲聋的轰鸣,连脚下的积雪都在跟着微微颤抖。
“什么声音?”
吕霸心头一惊,猛地勒住战马,扭头向北望去。
只见晨曦微光之中,北面土岗上突然跃出无数黑影。
一面迎风招展的赤色将旗率先映入眼帘,上面斗大的“魏”字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眼。
紧接着,三千汉军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卷起漫天雪雾,从斜刺里狂飙突进而来!
“敌袭!是蜀军骑兵!”
袁方肝胆俱裂,扯着嗓子凄厉大喊:“结阵!快结圆阵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