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大势已去,吕蒙雪夜退兵
荆楚大地,雪飘万里。
纷纷扬扬的大雪笼罩了长江两岸,江南的吴军大营也被皑皑白雪笼罩,变得银装素裹。
受制于天气,吕蒙只能下令暂停进攻。
这场持续了九天的攻城,就此暂告一段落。
经过统计,持续的进攻让吴军付出了阵亡一万八千人、负伤七千的代价,帐篷内伤兵的呻吟哀嚎声此起彼伏,使得吴军士气持续走低。
一座座帐篷顶上堆积满了厚厚的白雪,营门外面的哨兵缩着脖子,将长矛夹在腋下,不停的往手心里哈着热气。
午后时分,一队信使冒着风雪,沿着江岸疾驰而来,在辕门外勒住战马。
为首的使者高举手中旌节,朗声喝道:“武昌急诏,速报吕都督出迎!”
守门校尉不敢怠慢,急忙入内通传。
中军大帐内,吕蒙正披着狐裘,对着沙盘苦思破城之策。
听到亲卫通传,急忙整理衣冠,又急召朱然、孙韶、留赞等军中诸将,速来中军大帐集合。
不多时,众将顶风冒雪赶至,在帐前分列两班。
吕蒙率众将迎出帐外,使者捧着明黄色的诏书大步走入大帐,立于主位之前。
“吴王已于五日前在武昌南郊祭告天地,登基称帝,建国号为吴,改元黄武。诸位将军,接旨听封吧!”
帐内众将闻言,皆是面露喜色,齐刷刷的躬身行礼:“臣等恭迎圣旨!”
使者展开诏书,高声宣读起来。
“制诏:大汉失统,曹刘僭逆。朕顺天应人,肇建大吴。骠骑将军吕蒙,筹划荆南,算无遗策,忠勇冠世,今拜为骠骑将军,封孱陵乡侯,总督荆州诸军,兼领荆州牧。”
“拜孙韶为征北将军,朱然为征西将军,协理荆州军务!”
“拜留赞为安南将军……”
诏书很长,从吕蒙、朱然等统兵大将,到贾华、吾粲、陆凯、陶基、陈表、步协、滕胤以及吕霸等偏裨将校,人人皆有封赏,官爵尽皆升迁。
一时间,原本因攻城受挫而压抑沉闷的大帐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武将们在战场上浴血搏杀,求的无非是封妻荫子、加官进爵。
如今孙权登基称帝,大肆封赏,众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各个喜形于色,纷纷拱手谢恩。
“臣等谢陛下隆恩,愿为大吴效死!”
山呼过后,一名随从捧着托盘上前,将新赶制的将军印绶依次分发给吕蒙、朱然等人。
众将摩挲着手中沉甸甸的铜印,个个喜形于色,帐内气氛热烈非常。
吕蒙将骠骑将军的印绶挂在腰间,挥手示意众将先行退下,各自回营向麾下士卒宣扬新皇登基免税赐爵的恩典,以提振军心。
待众将散去,帐内只剩下吕蒙与朱然、孙韶三名核心将领。
使者见闲杂人等已退,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呈给吕蒙:“骠骑将军,此乃陛下亲笔手谕,命下官面呈将军。”
吕蒙接过密信,拆开火漆,展开帛书仔细阅览。
看着看着,吕蒙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川字。
“义封、公礼,你们也看看吧。”吕蒙叹了口气,将手谕递给身旁的朱然与孙韶。
二人凑上前去看完,脸色皆是一变。
使者在旁低声解释道:“诸葛侍中自洛阳归来,曹丕不仅拒绝求和,反而索要太子与步夫人为质。如今曹魏在合肥、新野集结重兵,随时可能南下犯境。
陛下已降诏命车骑将军陆逊放弃攻打武陵,即刻率领主力撤回武昌布防,以应对魏军入侵。”
说到这里,使者看着吕蒙,正色道:“陛下命下官转告骠骑将军,荆南三郡得来不易,绝不可轻易放弃。
陛下命将军务必在近期攻克公安,以此城作为前沿屏障,死守荆南!”
吕蒙拱手领命:“烦请尊使回报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使者也不多留,随后拱手告辞,在亲卫的护送下离开吕蒙大营,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使者走后,吕蒙在帅案后坐下,与朱然、孙韶陷入了沉默之中,脸上写满了凝重之色。
“曹丕无耻啊,竟然背弃盟约,从背后捅刀!”
吕蒙气的咬牙切齿,忍不住破口大骂。
曹丕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背弃盟约,无异于釜底抽薪。
陆逊一撤,武陵方向的蜀军压力骤减,而自己却要独自面对江北的刘封与城内的邓艾。
就在吕蒙思忖该如何向众将开口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浑身挂满雪粒的斥候军侯快步奔入大帐,抱拳急报。
“启禀大都督,西面三十里外发现大批蜀军,正沿着江南岸官道向我军大营急速推进!”
帐内诸将闻言,脸色俱都骤变,方才受封的喜悦顿时一扫而空。
吕蒙猛地站起身,沉声喝问:“可曾看清来了多少兵马,打的何人旗号?”
斥候气喘吁吁地答道:“回大都督的话,漫山遍野皆是蜀军步卒,粗略估计在三万到四万之间,打着‘汉右将军魏’的字号。”
“魏延?””孙韶失声惊呼,“他不是在陇右吗,怎会如此之快就到了荆州?”
“嗯……看来曹刘之间在陇右的战事已经结束了,所以魏延才率军前来救援荆州。”
过了许久,吕蒙方才开口道:“传我将令,速召诸将回来议事。”
不到半个时辰,刚刚领了印绶回营的众将再次齐聚中军大帐。
吕蒙端坐在帅案后方,脊背挺得笔直,一脸凝重之色。
“诸位,曹丕背信弃义,已发兵进逼濡须与江夏。陛下命伯言从武陵撤军回援武昌,又令我部务必拿下公安,据长江天险固守荆南。
然则,我军久攻城池不下,折损两万将士,导致士气低落。
眼下魏延又率三万蜀军从西面杀来,诸位以为,此战当如何应对?”
听闻曹丕背刺,三万蜀汉援军已经渡江杀了过来,刚刚还因升官而欢欣鼓舞的东吴诸将,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已经提前知道消息的征西将军朱然率先出列,拱手说道:“大都督,此战不能再打了,以末将之见,应当速速退兵!”
吕蒙抬眼看向朱然:“义封何出此言?”
朱然神色凝重,条分缕析的做出剖析。
“前些日子,关羽率军偷袭赤壁,焚毁我军水寨,如今正屯兵乌林,虎视我军粮道。
对岸的刘封与关平握有四万水陆精兵,城内的邓艾仍有一战之力。
如今魏延又率三万蜀军从西面杀到,如今刘备军在公安周遭的兵力,加起来已达八九万之众!”
说到这里,朱然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僚,语气愈发严肃。
“反观我军,围攻公安十余日,将士死伤超过两万,眼下能战之兵不过九万,且师老兵疲,锐气尽失。
连日强攻尚且拿不下邓艾,如今魏延一到,与城内守军内外夹击,对岸刘封再趁势渡江,我军必陷重围!”
“为今之计,唯有立刻放弃公安,转攻为守,仰仗我军水师之利,退守巴丘与长沙,方能保住荆南基业。”
朱然这一番话,字字句句皆切中要害。
留赞、陶基等将领虽然悍勇,但这几日在公安城下撞的头破血流,深知这座坚城绝非旦夕可下。
此刻蜀军大举合围,再继续恋战下去绝对难以善终,当即纷纷开口附和朱然的提议。
“朱征西所言极是,我军大势已去,应当速撤。”
“是啊、是啊,若是只有魏延的援兵不足为惧;但曹贼背信弃义,入侵我国,陆伯言退兵,只剩下我军在此孤军奋战。
此消彼长之下,已经没有拿下公安的希望,不如及早退却,免得形势急转直下!”
吕蒙闭上双目,在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孙权的诏命固然要紧,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自己执意死磕公安,把这九万精锐葬送在此地,莫说荆南保不住,只怕整个江东都要动摇。
良久之后,吕蒙缓缓睁开眼,沉声下令:“义封所言极是,形势对我军已经极为不利,再继续僵持下去,绝非良策。传我将令,放弃围城,全军撤退!”
众将闻言,皆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吕蒙抽出令箭,有条不紊的发布命令。
“朱然、孙韶、陆凯听令!”
三人立刻出列抱拳:“末将在!”
“由朱义封为主将,孙公礼、陆敬风为副将,统率三万水师顺流东下,撤往巴丘据守。此处乃是连接江东与荆州的门户,绝对不容有失!”
朱然上前接过令箭,高声领命:“末将遵命!”
吕蒙又取出一支令箭,看向吾粲与滕胤:“吾粲、滕胤听命。”
吾粲与滕胤一起出列,双双抱拳:“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领一万水师,跟随在朱义封的船队后面,到了巴丘后携带大量空船,向南进入洞庭湖靠近西岸的赤山岛停泊,接应大军撤退。”
“遵命!”二将齐声领命。
安排完水师,吕蒙环视帐内其余将领,大声下令。
“留赞、陈表、陶基、贾华、步协,尔等随本将统率岸上的五万将士,择路往罗县方向撤退,前往洞庭湖西岸与吾粲船队会合。全军渡过湘水,坚守长沙三郡!”
众将齐声领命:“谨遵大都督号令!”
吕蒙抬起头,看了一眼帐外昏暗的天色,对众将做了最后的叮嘱。
“为免蜀军衔尾追杀,各部回营后暗中整顿兵马,待天黑之后,水陆大军同时行动。
所有营寨栅栏、攻城器械全部舍弃,步军只带兵器与御寒帐篷,半月口粮,轻装简从,火速向东南撤离。所有粮食全部装船,运往巴丘。”
吕蒙又把目光投向留赞与自己的长子吕霸:“你二人各率五千精兵,交替掩护,轮流为大军殿后。若有蜀军追来,据险阻击,不得恋战!”
“末将领命!”
留赞与吕霸挺身抱拳。
计议已定,众将不再耽搁,纷纷转身快步走出大帐,各自回营准备。
暮色四合,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天地间肆虐呼啸。
到了戌时,夜色彻底笼罩了大江南北,伸手不见五指。
借着漫天风雪的掩护,公安城外的吴军水寨悄然打开了水门。朱然严令士卒不得掌灯,不得喧哗。
两百多艘大小战船收起铁锚,降下风帆,仅靠船桨划动江水,借着湍急的水势,无声无息的融入了茫茫夜色,向着下游疾驰而去。
就在水师撤退的同时,南岸连绵十余里的吴军大营内,篝火依旧熊熊燃烧,将空荡荡的营盘映照的通明。
五万吴军步骑在各级将校的指挥下,丢弃了笨重的投石车、井阑与营寨鹿角,仅用马匹驮着行军帐篷与不多的粮草,从各个营门鱼贯而出。
吕蒙骑在马上,用厚重的大氅裹紧身体,回头看了一眼在风雪中巍然不动的公安城墙,无奈地咬了咬牙。
随后扬起马鞭,率领大军踏着积雪,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通往东南方向的黑夜之中。
留赞与吕霸则率领一万殿后精锐,在空营外围依托地形布下防线,待主力远去之后,方才缓缓向东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