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拒水断桥,当阳封侯

刘封的大将军府距离天子行辕不算太远,仅仅隔了一条街,不消片刻功夫便到。
府邸的门坊下挂着两盏气死风灯,门外石狮子旁边站着四名披甲的卫士值夜。
听到马蹄声响起,侍卫急忙抬头喝问:“什么人?”
寇登扯着嗓子喊道:“大将军回府。”
卫士看清了之后急忙施礼:“参见大将军!”
刘封翻身下马,和卫士打了声招呼:“辛苦诸位了。”
寇登把缰绳交给亲兵,上前拍门。
朱漆大门很快敞开,刘封迈过门槛,直奔后院。
得知丈夫归来,潘淑怀里抱着裹在锦被中的刘恪,在两名侍女的陪伴下迎了出来。
“真是太好了,郎君回来了!”
潘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迎上前说道:“妾身白天听管家的阿舅说郎君回了江陵,也不知你是否有空暇回家,便一直等着。想不到郎君真的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前线战事吃紧,若不是魏延率大军抵达江陵,为夫可能就已经离开了。”
刘封看着灯下娇美温婉的爱妾,连日奔波的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伸手轻抚儿子熟睡的小脸,揽住潘淑的纤腰走入屋内:“让你久等了,把恪儿交给乳母吧,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安歇了。”
侍女叫来乳母将孩子抱去偏房,又端来热水服侍刘封洗漱,洗去一身风尘。
屏退下人后,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潘淑温柔的替刘封宽衣解带,夫妻钻入温暖的锦被之中。
刘封想着张飞正在出殡,本想老老实实睡觉,奈何潘氏在怀里哼哼唧唧的磨蹭来磨蹭去,只好大发慈悲,降下一场甘霖,然后酣然入睡。
到了半夜,刘封睡地正香,又被潘氏磨蹭的睁开了眼睛,只好再次策马扬鞭。
次日清晨。
辰时刚到,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踏着晨霜疾驰入城。
为首大将身长九尺,丹凤眼,卧蚕眉,胯下赤兔马,正是从乌林连夜赶回来的关羽。
关羽一路策马扬鞭,直奔天子行辕。
来到门前翻身下马,他将青龙偃月刀扔给亲兵,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灵堂。
张苞正跪在灵堂守灵,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关羽到了,连忙哭着磕头。
“二伯!”
关羽没有应声,他怔怔的望着大堂正中的黑漆棺椁,忍不住泪水盈眶。
关羽缓缓走到棺椁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冰冷的棺木,缓缓将棺盖挪开,看向里面脸色早已发黑的结义兄弟。
“三弟啊,愚兄回来看你了……”
关羽声音哽咽,不胜悲痛:“成都一别,想不到你我兄弟,今日竟是这般相见。你且在九泉之下看着,二哥定要用吕蒙的人头,到你坟前祭奠!”
灵堂之内,悲声良久不绝。
张苞跪在草垫上,听着关羽悲凉的话语,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关羽在棺椁前伫立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方才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沉重的楠木棺盖重新合拢。
他随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绿袍铠甲,迈步走出灵堂,穿过回廊,前往后院的刘备寝殿。
在寝殿外值守的黄门侍郎见关羽到来,急忙入内通传。
片刻之后,寝殿木门打开,关羽大步走了进去。
刘备已在内侍的搀扶下从榻上坐起,披上了一件玄色外袍。
看到关羽走进殿内,刘备眼眶微热,冲着他招了招手:“云长,你总算回来了。”
“大哥!”
关羽快步走到榻前,拱手行礼,看着兄长鬓角新添的斑白发丝与消瘦的脸庞,心中一阵酸楚,“大哥龙体未愈,还需保重身体。”
“朕无妨了,戎马一生,没那么娇贵!”
刘备摆了摆手,长叹一声:“翼德既已魂归故里,咱们兄弟三人总算在江陵聚齐了。朕今日精神尚可,不能再卧榻不起。”
转身对在一旁侍奉的郭攸之吩咐道:“演长,你去传朕旨意,召城中文武官员即刻前往偏殿议事!”
“臣遵旨!”
郭攸之拱手领命,快步退出了寝殿。
关羽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刘备的胳膊:“大哥,某扶你起来。”
刘备没有推辞,借着关羽的手臂站起身来,兄弟二人并肩走出了寝殿。
得知关羽返回江陵,刘封一身戎装,从大将军府赶到了行辕。
偏殿之内,炭盆烧的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不多时,留守江陵的孙乾、简雍、伊籍、向朗、郭攸之等文官,以及右将军魏延、南郡太守黄权、文钦、傅肜等武将悉数到齐,分列大殿两侧。
刘备在主位上落座,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文武。
殿内鸦雀无声,众人皆垂首肃立,神情哀穆。
“诸位。”
刘备开口,声音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翼德自涿郡起兵便追随朕左右,三十余年来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未尝有半点懈怠。今不幸遭东吴奸贼暗算,马革裹尸,朕心痛如刀绞。”
堂下众臣闻言,纷纷拱手:“陛下节哀!”
刘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翼德原封西乡侯,然其生前功勋卓著,忠勇盖世,理当厚加抚恤,以慰英灵。朕意已决,追封车骑将军张飞为当阳县侯,赐谥号为‘烈’!”
听到“当阳侯”三字,在场的许多老臣与宿将无不动容。
建安十三年,曹操率大军南下,刘备携十万百姓败走长坂坡。危急存亡之际,正是张飞率二十骑断后,据水断桥,横矛立马,一声暴喝吓的曹军数万之众无人敢近,自此威震当阳。
以“当阳”为封号,以“烈”为谥,既是对张飞一生武勇的最高褒奖,也是刘备对这位结义兄弟最深沉的怀念。
“陛下圣明!”满堂文武齐声拱手。
刘备看了一眼站在武将首列的关羽,沉声道:“入土为安,不宜久拖。朕决定,明日便将翼德安葬在当阳县境内。就在长坂坡当阳桥畔为他起冢立碑,让这位大汉英魂,永远镇守这片他曾浴血奋战的大地!”
关羽轻抚长髯,眼圈泛红,抱拳道:“大哥此议甚妥,三弟在九泉之下,定会欣慰。”
刘备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礼官向朗:“巨达,治丧与下葬诸事,便由你与公?全权操办,务求尽善尽美,不可有半点纰漏。”
向朗与孙乾同时出列,躬身领命:“臣遵旨!”
拟定完张飞的下葬事宜,殿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刘封站在队列前方,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公安前线的局势。
吕蒙的十万大军还在昼夜猛攻公安,虽然邓艾守得稳固,但战场上瞬息万变,自己身为三军主帅,绝不能为了留在江陵送葬而耽误了军机。
想到这里,刘封迈步出列,对着刘备拱手行礼:“父皇,三叔明日出殡,儿臣本该留在城中护送灵柩前往当阳。”
“然公安前线军情如火,吕蒙大军虎视眈眈,儿臣实在不敢在城中久留,这便要返回前线主持军务,还请父皇恕罪!”
刘备闻言,当即颔首:“公毅言之有理,国事为重,翼德生前最重军务,若知你为前线战事奔波,断不会怪你。你尽管去便是,城中自有朕与云长主持。”
关羽也摆了摆手,沉声道:“公毅放心去破贼,替三弟报仇雪恨,远比留在灵前磕头更为重要!”
“多谢父皇、岳父体谅!”
刘封郑重一揖,随后转身前往灵堂,对正在守灵的张苞温言叮嘱。
“威烈啊,你留在城中,安心替三叔守灵,明日随父皇护送三叔灵柩前往当阳安葬。”
“待三叔入土为安之后,你再赶来公安军前听用。切记,不可因过度悲伤而伤了身子,杀敌报仇,还需有一副好体魄。”
张苞双眼红肿,哑着嗓子抱拳:“多谢大将军关怀,末将明白!”
安顿好张苞,刘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当即把魏延、傅肜、文钦三人召到殿外庭院之中。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却没有多少温度。
刘封看着面前三位披甲的将领,开门见山地说道:“文长,你的三万兵马在城外休整了一夜,眼下体力恢复的如何?”
魏延抱拳答道:“回大将军,将士们昨晚吃饱喝足,睡了一宿好觉,如今个个精神抖擞,随时可以出战。”
“如此甚好!”
刘封目光锐利,压低声音下达军令:“目前吴将朱然、孙韶的水师主力,正集中在公安江面,被关平的水师牢牢吸引在下游。江陵这一带的江面并无吴军战船封锁,正是我军渡江的绝佳时机。”
魏延眼睛一亮:“大将军的意思是,让我军直接从江陵渡江?”
“正是!”
刘封斩钉截铁地说道:“命你与傅肜、文钦二位将军,即刻返回城外大营,指挥三万将士全部登船,就在江陵南门外横渡长江。”
“全军踏上长江南岸之后,立刻择路向东推进,直逼公安外围,寻找依山傍水的高地安营扎寨,与城内的邓艾形成掎角之势。”
刘封心中十分清楚,吕蒙之所以敢把大军分成数块,不顾一切的猛攻公安,就是仗着汉军主力被长江天堑阻隔在北岸,短时间内无法大规模渡江。
只要魏延这三万生力军突然出现在长江南岸,吕蒙的侧后方就会直接暴露在汉军的兵锋之下。
到了那时,不用汉军主动发起进攻,吕蒙为了防止腹背受敌,就必须主动变阵,收缩兵力,公安之围自然也就解了。
魏延久经战阵,瞬间便领会了刘封这一招釜底抽薪的用意,脸上露出一抹振奋之色,抱拳高声应道:“末将领命,定在今天日落之前,将三万大军全部运过江南!”
傅肜与文钦也齐齐抱拳:“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