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兵强马壮,魏延援兵抵达江陵
公安大营距离江陵城不足百里,快马往返不过半天的工夫。
刘封身为皇帝义子,又官居大将军,如今张飞的遗躯运抵江陵,无论于公于私,刘封都理当亲自回去祭拜。
况且,张苞身为张飞长子,更应该回去为父亲披麻戴孝,送他最后一程。
想到这里,刘封命人唤来关平与张苞。
张苞已经知道了父亲的遗体被送到江陵之事,正打算独自返回江陵,为父亲守孝,听到刘封召唤,便来帅帐辞行。
刘封首先叮嘱关平:“兄长,三叔遗躯已被送回江陵,我需带威烈回去祭拜一番。我离开期间,这水陆大营的军务便全权托付于你。”
“大将军放心去便是。”关平抱拳应诺,“愚兄定会严守营寨,绝不给吕蒙可乘之机。”
刘封微微颔首,叮嘱道:“吴军战船若是再来挑衅,只需据寨以弓弩火箭拒之,切不可出营交战。我祭拜完三叔,明日便回。”
交代妥当,刘封不再耽搁,带着张苞与寇登,点起百余名精锐亲兵,翻身上马出了大营,顺着官道直奔江陵。
一路快马加鞭,百里路程转瞬即至。
午后时分,一行人踏入江陵城门,径直赶往天子行辕。
行辕门前早已挂起白幡,往来官吏皆着素服,神色哀戚。
刘封与张苞在门前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亲兵,大步迈入大门。
还未走到正堂,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低沉的哀乐与啜泣声。
正堂之内,白绫垂挂,香烟缭绕。
一口硕大的黑漆棺椁停放在大堂正中,前方供桌上摆着张飞的牌位与各色祭品。
“父亲——”
张苞刚迈入门槛,瞧见那口黑沉沉的棺椁,顿时悲从中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他疯了一般冲进灵堂,扑通一声跪倒在棺椁前,双手死死抓着棺木边缘,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耶!孩儿来迟了!孩儿未能随您出征,让您遭了吴狗毒手,孩儿不孝啊!”
张苞嚎啕大哭,涕泪横流,额头很快便磕出了一片淤青。
堂内负责治丧的礼官见状,急忙捧着早已备好的粗麻孝服上前,在两名侍从的协助下,替痛哭失声的张苞换上斩衰麻衣,系好麻绳,引着他跪在灵堂右侧的草垫上守灵。
刘封缓步走入堂中,解下腰间佩剑交给身后的寇登,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肃穆地来到供桌前。
侍从递过三炷清香,刘封接在手中,在烛火上引燃。
望着牌位上“汉故车骑将军西乡侯张公讳飞之灵位”一行字,刘封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原主年少时,张飞在军营校场上手把手教导枪法的画面。
当年在新野,这位脾气暴躁却护短至极的三叔,没少在刘备面前替自己说好话,更将毕生所学的武艺倾囊相授。
如今故人长逝,阴阳两隔。
“三叔,侄儿来看您了!”
刘封将清香插入香炉,后退两步,对着棺椁郑重地揖礼三拜,心中默念。
“三叔在天有灵,且宽心安息。小侄在此立誓,必将吕蒙碎尸万段,踏平江东,用东吴鼠辈的鲜血来祭奠您的英灵!”
祭拜完毕,刘封看了一眼跪在棺旁哭得嗓音嘶哑的张苞,暗叹一声,转身走出灵堂,径直前往后院的刘备寝殿。
寝殿内烧着炭火,药味弥漫。
刘备见到张飞的遗体悲伤不已,此刻正靠在床榻的引枕上闭目养神,脸色有些苍白。
听到内侍通传,刘备睁开眼,冲着走进来的刘封招了招手:“公毅,回来了,公安前线战况如何?”
刘封来到榻前,躬身行礼:“儿臣听闻三叔灵柩归来,特带威烈回城祭拜。公安那边儿臣已托付给关平,父皇不必挂怀。”
刘备叹了口气,示意刘封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你素来稳重,既敢抽身回来,想来公安局势尚在掌控之中?”
“回父皇,吕蒙自率军合围公安以来,已接连猛攻了六七日。”
刘封坐下后,条理清晰地禀报道:“最初两三日,吴军昼夜不息,攻势极为凶猛,但皆被邓艾指挥守军击退,城下吴军尸积如山。
到了最近两日,吴军的攻势已明显减弱,每日不过象征性地攻打两三个时辰。由此可见,吴军久攻不下,伤亡惨重,锐气已失。”
“那江面上的吴军水师呢?”刘备追问道。
“朱然与孙韶曾数次指挥战船靠近北岸,企图登岸拔除儿臣的营寨。”
刘封不疾不徐的如实回答:“儿臣下令全军据守不出,只以强弓硬弩配以火箭迎击。吴军战船无法靠岸,反被烧毁了数艘走舸,只能灰溜溜地退回对岸。”
刘备听罢,眉头依旧紧锁,面露忧色。
“话虽如此,可吕蒙毕竟有十万之众。邓士载年纪轻轻,城中仅有一万五千守军,朕实在担心他支撑不住,我军是否应当尽快设法渡江增援?”
“父皇尽管放宽心。”
刘封成竹在胸地宽慰道:“公安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城内有一万五千精兵,邓士载用兵老练,调度有方,儿臣深信他绝不会让吕蒙踏入城池半步。”
顿了一顿,刘封继续分析道:“更何况,岳父已在数日前攻克赤壁,一把火烧毁了吴军的江上要塞,如今正驻兵乌林封锁大江。
夏口方向的运粮船根本无法驶入荆南,吕蒙大军的粮草撑不了几日。
一旦军粮告急,吕蒙必生退意。只要他下令撤军,军心必然动摇,那时我军便可全线渡江,衔尾追杀。”
刘备闻言,抚须颔首:“既然公毅信心十足,那朕就放心了。”
“前线军务繁重,儿臣既已祭拜完三叔,这就返回公安大营,盯着吕蒙的动向。”刘封起身拱手道。
刘备点了点头:“去吧,威烈就留在城里为翼德守灵,前线有你主持大局,朕就放心了。”
刘封正欲转身退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守黄权快步走到殿门外,满面喜色地拱手禀报:“启禀陛下、大将军!城北斥候飞马来报,右将军魏延统率陇右援军,已顺扬水渠抵达江陵城外。”
“魏文长到了?”
刘备与刘封同时一怔,旋即大喜过望。
刘封原本预计魏延的船队还要两三日才能抵达,没想到竟然提前赶到了。
“父皇,儿臣这便出城去迎接文长将军!”
“快去!传朕旨意,命魏延与随行诸将入城见朕!”刘备精神大振,连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刘封快步走出天子行辕,翻身上马,带着寇登与亲兵一路疾驰,直奔江陵西门外的码头。
待刘封赶到码头时,只见宽阔的水面上帆影点点,两百余艘各式船只正排成长龙,缓缓驶出扬水渠,依次向岸边靠拢。
这支大军奉诸葛亮之命,自十月二十日从陇右上?拔营启程。
最初的二十天里,将士们顶着寒风,徒步跋涉一千里,赶到了汉水之畔的西城郡。
由于秦岭峡谷中的汉水河道狭窄,水浅滩多,大型战船根本无法通行,刘封便提前命傅肜与罗蒙从襄樊、竟陵调集了一百多艘吃水浅的轻便小船,逆流而上赶往西城接应。
再加上新任汉中太守王平与西城太守申仪在当地紧急征集了近百艘民船,这才堪堪凑够了船只,让魏延统率的三万步卒得以全员登船。
如此一来,大军免去了绕道上庸、翻越艰险荆山的苦楚,直接顺汉水东下,驶出秦岭峡谷,途经襄樊、竟陵,在汉水上航行了半个月,终于抵达江陵。
码头上,身披玄铁甲,面如重枣的魏延正按剑立于岸边,大声督促各部将士有序下船列队。
看到刘封策马而来,魏延眼睛一亮,急忙整理甲胄,带着文钦、傅肜两名将领快步迎了上来。
“末将魏延,拜见大将军!”
三人来到近前,齐刷刷地抱拳行礼。
刘封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托住魏延的双臂,笑容满面地说道:“文长将军一路跋涉,辛苦了!你这三万生力军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魏延见刘封对自己如此客气,心中颇为受用,抱拳禀报道:“启禀大将军,末将自上?出发时共领兵四万。途经汉中南郑时,已遵照大将军书信中的吩咐,留下张翼统率一万人马,协助王子均防守汉中。”
“后来顺流途经襄樊,末将又命罗宪留任襄阳太守,接替了傅肜将军的职务。傅将军随末将一同南下,如今随船抵达江陵的兵马共计三万人。”
刘封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平为主、张翼为辅,可保汉中无虞;罗宪更是历史上死上死守永安的名将,有他坐镇襄樊,北面防线同样固若金汤。
“文长办事周全,深合我意。”
刘封赞许了一句,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便吩咐道:“将士们乘船颠簸了半月,想必都已疲惫。传我军令,大军暂且在城外扎营休整。”
“文长,你与文、傅二位将军随我进城,先去灵堂祭拜三叔,再去拜见陛下。”
魏延在陇右便已得知张飞战死的消息,闻言叹息一声,沉声应道:“车骑将军殉国,末将理当前去吊唁。”
魏延将驻扎的事务交给几员偏将,随后与文钦、傅肜三人翻身上马,跟随刘封进了江陵城。
来到天子行辕门前下马,魏延等人先去正堂灵前,恭恭敬敬地给张飞上了香,行礼祭拜。
魏延望着张飞的棺椁,心中唏嘘不已。
想当年在汉中,他与张飞同为刘备倚重的大将,彼此间虽偶有较劲,却也惺惺相惜。如今猛将陨落,实在令人扼腕。
祭拜过后,刘封领着三人来到后殿拜见刘备。
刘备见到魏延生龙活虎地站在殿中,得知三万多精兵已至城外,连日来的阴霾终于散去了大半。
“好啊,太好了,如今我大汉在荆州聚集了十万精兵,何愁不能夺回荆南诸郡!
更要趁着与曹丕休战之际,一鼓作气,灭了孙权,替翼德报仇雪恨!”
魏延抱拳道:“有陛下亲自坐镇荆州,我军定能大获全胜,斩杀吕蒙,为车骑将军报仇。”
此时天色已晚,刘备当即传旨,命光禄勋在偏殿设宴,亲自为魏延、傅肜、文钦等远道而来的将领接风洗尘。
席间,因还在张飞的丧期之内,并未安排歌舞,众人只是饮酒叙话,商议接下来的伐吴之事。
酒宴一直持续到戌时方才散去。
魏延等人各自回城外军营歇息,刘封则辞别刘备,带着寇登骑马返回了大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