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君临江东，三国鼎立

十一月二十二日，武昌。
连续阴沉了数日的天空终于放晴。
清晨时分，一轮红日自江面升起，驱散薄雾，将武昌城头照耀的一片明亮。
孙权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寅时便起了床。
他沐浴更衣之后，先在府中祭拜孙坚、孙策的牌位，随后由礼官侍奉着穿上玄色衮服。
两名内侍抬来冕冠，小心翼翼地戴在孙权头上。
冕板前后各垂十二旒，以白玉珠串成，行走之时轻轻摇晃，偶尔会遮住他的视线。
头戴凤冠的步练师站在一旁，看到孙权整装完毕，含笑称赞：“陛下今日之英武，足以威服天下！”
这一声“陛下”，让孙权心中十分受用。
他对着铜镜照了片刻，捻着紫髯感慨：“孤……朕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多年。”
孙权改口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浓。
十四年前，兄长孙策临终托付江东，他不过是个十九岁的毛头青年。
那时的江东内有宗族不服，外有黄祖、刘表虎视眈眈，就连手下许多将领也只认孙策，不认他这个继任者。
如今黄祖早已身死，刘表的坟头荒草数尺，唯独他孙权不仅坐稳江东，还占据交州与荆南大片土地，坐拥三十万披甲之士。
曹丕能称帝，刘备能称帝，自己当然也能！
更何况今日天色放晴，红日照耀大江，在孙权看来，正是上天认可大吴立国的祥瑞。
“起驾，前往南郊祭坛！”
辰时初刻，武昌南门缓缓开启。
两千披甲锐士持戟开道，数百面绣着赤乌的旌旗迎风招展。
礼官手执羽旄，乐工敲响编钟建鼓，悠长的钟鼓声传遍武昌城内外。
孙权乘坐六马御车驶出城门。
张昭、顾雍、诸葛瑾、虞翻等文官身穿朝服，手执笏板，依照官秩高低乘车随行。周泰、韩当等武将则身披礼甲，腰佩长剑，骑马护卫车驾。
城南祭坛经过两日抢修，已经完全建成。
祭坛以黄土夯筑，高两丈有余，分作三层。
四周插满赤色旌旗，坛顶设昊天上帝与五方帝神位，正中摆放玉璧，牛羊与五谷等祭品。
为了观看这场登基大典，武昌百姓天还没亮便扶老携幼赶来。祭坛外围人头攒动，足有数万人之多。
只是吴军甲士早已用木栅围出空地，百姓只能隔着百余步远远观望。
“陛下驾到！”
随着谒者高声唱喝，文武百官依次下马，在祭坛两侧列班站定。
马车停下，孙权掀开车帘跳下，头顶的冕旒随着脚步微微摆动。
祭坛下方已经陈设好皇帝卤簿，虽因时间仓促，规格不能与洛阳、成都相比，但车辂、华盖、节钺、金鼓一应俱全，足以彰显天子威仪。
吉时一到，太常程秉展开祭文，高声宣读。
“大汉失德，神器无主。曹丕篡位于北，刘备僭号于西，二贼各怀私心，荼毒黎庶。”
“吴王孙氏，受命东南，承父兄之烈，安抚江表，讨灭群凶，德被万民，功盖社稷……”
祭文洋洋洒洒千余字，将曹丕斥为篡汉逆贼，又说刘备冒认宗室、窃据帝号，唯有孙权文武兼备、受命于天，理当正位九五。
祭文读罢，孙权在礼官引导下登上祭坛。
他先后向天地、五方帝神行礼，又将玉璧、帛书投入燎炉。
火焰很快升腾而起，烟气直上晴空。
坛下的虞翻见状，当即迈步出列，举起笏板高声道：“烈火升天，青烟不散，此乃大吴兴盛之兆！”
程秉紧跟着附和：“天意昭然，请陛下承受天命！”
张昭、顾雍率领百官躬身行礼。
“请陛下承受天命！”
祭坛外围的军士也在周泰的指挥下举起兵器，齐声高呼。
“万岁！”
“万岁！”
“万岁！”
数万百姓受到感染，也跟着山呼万岁，声浪一阵接着一阵，传出数里之外。
孙权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祭坛下方密密麻麻的文武与百姓，心中豪情万丈。
片刻之后，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接过张昭奉上的即位诏书，朗声宣告。
“朕承父兄基业，抚有江东二十余载，夙夜忧勤，不敢懈怠。”
“今曹丕篡夺汉祚，刘备妄称天子，天下无主，黎庶困苦。群臣百姓屡次劝进，朕不敢再辞。”
“自今日起，建国号为吴，以建业为国都，武昌、吴县为陪都。改元黄武，大赦天下，减免扬州、交州与荆南诸郡来年田赋两成！”
“减免冀州、豫州、徐州等北方各地五年赋税，减免益州、陇右十年赋税。”
围观群众里面，肚子里有墨水之人偷偷窃笑，这大吴皇帝真会啊，给北方的老百姓画了这么大的一个饼！
诏书宣读完毕，祭坛内外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
“大吴万岁！”
“陛下万岁！”
站在人群中的百姓未必明白称帝意味着什么，但减免三成田赋却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欢呼的比军士还要卖力。
登基仪式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祭告天地之后，孙权又遣宗正前往城中宗庙，追尊父亲孙坚为武烈皇帝，兄长孙策为长沙桓王，并将孙氏祖先一并追封。
直到接近午时，所有礼仪方才结束。
孙权重新登上御车，在百官簇拥下返回城中。
昔日悬挂在府门上方的“吴王宫”匾额已经取下，挂上了代表皇帝身份的红色龙旗。
建在城北的新王宫虽然尚未完全竣工，但正殿已经重新布置，原本的王座被换成一张金色御座，殿内屏风、帷幔也全部改用天子规格。
孙权升殿落座，文武百官按照新定朝仪分列两旁。
太常程秉手执礼册，高声唱道：“百官朝贺！”
顾雍、张昭领着群臣整理衣冠，向御座上的孙权躬身行礼：“臣等恭贺陛下登基，愿陛下圣寿无疆，大吴国祚绵长！”
“诸卿免礼！”
孙权双手虚扶，目光从满殿文武身上一一扫过。
孙权深知，登基只是开始，想要让满朝文武替自己卖命，抵挡曹、刘两家的夹攻，光靠一个皇帝名号远远不够，还得拿出实实在在的官爵。
孙权看向顾雍：“顾卿，宣诏吧！”
“臣遵旨。”
顾雍从内侍手中接过封赏诏书，展开之后朗声宣读。
“制诏：朕承天受命，建立大吴，赖文武群臣同心辅佐，方有今日基业。今论功行赏，以彰忠勋。”
“拜吕蒙为骠骑将军，封孱陵乡侯，总督荆州诸军，领荆州牧！”
“拜陆逊为车骑将军，封华亭乡侯，领扬州牧！”
孙权把骠骑、车骑两大重号将军授予二人，却没有设置大将军，乃有意为之。
大将军位在诸将之上，执掌全国兵马，是武将所能企及的最高官职。暂时把这个位置空着，才能让吕蒙、陆逊以及其余将领争相立功。
孙权相信，这个看得见却摸不着的位置，比赏赐万金更能激励前线诸将。
顾雍继续宣读：“拜孙韶为征北将军、朱然为征西将军，共同协助骠骑将军征讨荆州。
拜贺齐为征南将军，督建业、会稽诸军；拜朱桓为征东将军，镇守濡须。”
“拜韩当为镇北将军，镇守夏口；拜潘璋为镇西将军，全琮为镇南将军，随车骑将军回援武昌。拜吕范为镇东将军，与贺齐共守建业。”
四征四镇，皆是掌握实权的重号将军。
这些人此刻都在外面征战，无人在朝，只能派遣使者给他们送去任命诏书。
顾雍接着念道：“拜步骘为安南将军，督零陵、桂阳军务，兼领交州牧。”
“拜徐盛为安西将军，丁奉为安北将军，留赞为安东将军，各领本部兵马，听候调遣。”
除了以上重号将军之外，包括在场的周泰，以及贾华、吾粲、陆凯、陶基、吕据、韩综、留略、朱据、陈表、步协、滕胤、唐咨、太史亨、吕霸等人，全部被任命为各种杂号将军。
除了已经战死的甘宁、凌统等人之外，东吴军中稍有资历的将校几乎人人获得升迁。
孙权不仅封赏活人，也没有忘记战死的将领。
他下诏追封甘宁为前将军、临江侯，凌统为后将军、余杭侯，并厚恤两家子弟，选其族中子侄入宫充任郎官。
如此一来，既可安抚甘、凌两族，也能让前线将士知道，大吴绝不会亏待为国战死的将士。
武将封赏完毕，接下来便是文臣。
“拜顾雍为丞相，兼尚书令，总领百官，参决国政！”
顾雍神色平静，举着笏板出列躬身。
“臣才疏学浅，恐难当丞相重任。”
孙权正色道：“元叹为人公正，处事稳重，自朕领江东以来，内外政务多赖卿操持。丞相之位，非卿莫属，不必推辞。”
顾雍不再谦让：“臣领旨谢恩。”
“拜张昭为司空，位列三公，录尚书事！”
张昭年近七旬，须发皆白，听完诏书后缓步出列。
孙权虽然屡次与他意见不合，但张昭辅佐孙氏父子多年，在江东士族中声望极高。
新朝初立，若不让张昭位列三公，难免让江东旧臣心寒。
“老臣谢陛下。”张昭躬身说道，“只盼陛下今后广开言路，亲贤远佞，老臣便是立刻闭眼，也能安心了。”
孙权听出他话中仍有劝诫之意，却没有在大喜之日计较。
“司空尽管放心，朕必以大吴江山为重。”
“拜诸葛瑾为侍中，参与军国大事。”
诸葛瑾刚刚从洛阳返回不久，出使无功，反而带回了曹丕索要孙登与步练师为质的羞辱条件。
但孙权知道，这并非诸葛瑾无能，而是曹丕早有伐吴之心。此刻拜其为侍中、左将军，既是安抚，也表明自己并未因出使失败而迁怒。
诸葛瑾心中感激，出列谢恩：“臣受陛下厚恩，无以为报，愿竭尽所能，辅佐大吴。”
“拜虞翻为太常，掌宗庙礼仪；阚泽为太史令，掌天文历法；骆统为御史中丞，监察百官；程秉为大鸿胪，掌诸侯与宾客之礼。”
“拜是仪为尚书仆射，潘?F为少府，陈化为光禄勋，严?为廷尉，薛综为太子少傅。”
“其余有功文武，依照功劳大小，各赐爵位、金帛、田宅！”
封赏诏书宣读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全部结束。
获得升迁的文武纷纷整理衣冠，朝御座躬身行礼。
“臣等谢陛下隆恩！”
孙权望着满殿群臣，朗声说道：“如今曹丕率军南下，刘备又在荆州虎视眈眈，大吴正值危急之秋。”
“朕今日不吝官爵，厚赏诸卿，并非只为庆贺登基，而是盼诸卿各尽所能，保住江东基业！”
周泰率先走出武将班列，抱拳高呼：“臣愿为陛下死战，胆敢侵犯大吴者，必叫他有来无回！”
韩综、留略等武将紧随其后，纷纷挥拳宣誓：“臣等愿为大吴死战！”
最后，满朝文武纷纷举起笏板，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传出大殿，宫门外的侍卫与等候封赏的官吏也跟着高声应和。
孙权坐在御座之上，听着满宫的山呼之声，心中的不安总算消散了几分。
从今日开始，他不再是向曹丕称臣的吴王，而是大吴皇帝。
曹丕想渡过长江，刘备想夺回荆南，都得先问问江东数十万将士是否答应。
待群臣朝贺完毕，孙权转头看向顾雍。
“丞相，今日所有封赏诏书立刻誊写发出，印绶与官服也要尽快制备，不得拖延。”
“尤其是荆州前线，务必以八百里加急送达。朕要让子明、伯言与前线将士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的功劳！”
顾雍出列领命：“臣即刻安排。”
孙权又补充道：“另将朕登基称帝，改元黄武的诏书誊写百份，发往扬州、交州与荆南各郡县。命地方官员张榜宣告，祭祀山川，赦免轻罪。”
“各军自收到诏书之日起，全部改换大吴年号与旗帜。军中文书，不得再使用汉家建安年号！”
“臣遵旨！”
顾雍退回班列。
朝会结束后，尚书台数十名书佐立即开始誊抄诏书，少府工匠则按照官秩赶制金印、银印与各色绶带。
到了傍晚，一队队背插赤羽的信使带着诏书离开武昌，奔赴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