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请大王登基称帝,以振三军
大殿之内,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虞翻。
他不慌不忙直起身子,侃侃而谈:“如今我军已斩杀张飞,与刘备结下了血海深仇,哪怕大王把整个荆州拱手相让,刘备也绝不会与我军罢兵议和。”
“而北面的曹丕,见我大军深陷荆州,贪图江东富庶,更不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既然向西不能与刘备言和,向北又无法让曹丕退兵,那我大吴便只能丢掉所有幻想,咬紧牙关,同时与曹、刘两家作战!”
厅内众臣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还用你说,不与两家作战那就只能投降了。
“仲翔所言虽是实情,可凭我江东一隅之力,当真能同时对抗曹、刘两家吗?”孙权皱着眉头问道。
虞翻傲然昂首,拱手谏言:“大王何必妄自菲薄?当年赤壁之战,曹操三十万大军南下,我江东兵不满五万,尚且将其烧的片甲不留!”
“如今我大吴坐拥扬、交二州,又夺下荆南大片土地,带甲三十万,战船千艘,更有长江天险为屏。只要上下一心,将士用命,纵然两线作战,又有何惧?”
孙权有些失望,还以为虞翻有什么妙计,原来就会说些鼓励的空话,这能解决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可如今市井流言四起,百姓恐慌,军心浮动,如何能让将士用命?”
虞翻双目炯炯有神,掷地有声的说道:“欲稳军心,必先立国本!曹丕篡汉自立,刘备亦在成都称帝,唯独大王尚居王位,名分上便矮了曹、刘一头。”
“臣请大王顺应天命,即刻在武昌登基称帝,建立大吴!”
此言一出,满堂文武皆露惊色,纷纷转头看向虞翻。
虞翻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继续高声说道:“大王登基之后,便可借新朝初立之机,大肆封赏三军将士与江东百官,赐爵免税,大赦天下。”
“将士们得了封赏,有了爵位田宅,为了保住自家的荣华富贵,在战场上必然死战不退;百姓见大王登基,气象一新,城中的恐慌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如此一来,民心可用,军心大振,何愁不能击退曹、刘二贼?”
虞翻话音落下,大厅内一片寂静。
孙权坐在主位上,捻着紫髯,陷入了沉思之中。
其实前些日子去巡视新宫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称帝的念头,只是原本打算等拿下江陵、全取荆州之后,再风风光光的举办登基大典。
可眼下形势危急,曹魏大军压境,江东人心惶惶,确实需要一剂猛药来提振士气。
就像虞翻所言,称帝无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曹丕刚刚索要他的儿子和爱妃做人质,他反手就在武昌登基称帝,正好可以狠狠抽曹丕一记耳光,向天下人昭示江东绝不屈服的决心。
想到这里,孙权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神逐渐变的坚定起来。
程秉见状,立刻出列拱手附和:“虞大人所言极是,名不正则言不顺,大王早该正位九五。如今强敌环伺,正需天子威仪以镇四方。”
骆统也紧接着出列:“臣附议!请大王顺天应人,早登大宝,以安江东军民之心!”
张昭与顾雍对视一眼,见孙权心意已决,且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来稳定人心,便也不再固执己见,双双出列躬身。
“臣等恳请大王登基称帝!”
随着两位老臣表态,周泰、诸葛瑾等满堂文武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
“请大王早登大宝!”
孙权站起身来,双手虚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既然诸卿皆以为应当如此,为了江东社稷,孤便不再推辞了!”
随后,孙权走下丹墀,来到张昭与顾雍中间站定,负手环顾在场诸臣。
“登基之事,宜早不宜迟。子布、元叹,你二人即刻操办。”
张昭拱手道:“大王,天子登基乃社稷大事。按礼制,须先卜筮择吉日,再筑祭坛、铸九鼎、制冕旒十二、备天子卤簿车驾……前后诸般仪制,少说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孙权眉头一沉,“三个月后曹丕的兵马怕是已经渡过长江了。”
顾雍接过话头:“大王,臣以为礼制可从简。南郊筑坛祭天,两日足矣。冕服可在吴王冠冕的基础上加以改制,卤簿车驾暂用王仪规格,待日后再行补全。”
张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元叹所言可行,祭天、受禅、颁诏、封赏四项,分两日举行,勉强也说得过去。”
孙权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什么两日?祭天受禅与封赏同日完成,一日便够。”
张昭面露难色,刚要开口劝谏,孙权已经抬手截住了他的话。
“子布,孤知道你素来讲究礼法,但你也看到了,前线将士正在拿命拼杀,后方百姓惶恐不安。
孤登基不是为了排场,是为了让三十万将士知道,他们效忠的不是一个藩王,而是天子!”
“有天子在武昌坐镇,封赏到手、爵位到身,哪个将士还肯听信流言?”
张昭默然片刻,躬身道:“老臣明白了。”
孙权点了点头,转向顾雍:“元叹,封赏名单由你来拟。前线子明、伯言以下,凡参与荆州之战的将校,一律按功封爵。武昌、夏口、濡须口、建业各处守将,也要有所加恩。”
“另外……”
孙权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阵亡将士的抚恤,必须在登基诏书里单列一条。兴霸、公绩二人战殁于阵,他们的家眷子嗣,该追封的追封,该荫袭的荫袭,不可亏待。”
顾雍拱手应道:“臣今夜便拟出初稿,明日呈大王御览。”
孙权又望向张昭:“子布,登基檄文你来写,文章不必太长,但有两件事必须写清楚:其一,曹丕逼迫汉帝禅让,名为受禅,实为篡逆。
其二,刘备虽托汉室宗亲之名,实乃僭越之贼。况且汉室无道,惹的天怒人怨,孤顺天应命,乃是真龙天子。”
张昭拱手道:“臣领命!”
孙权最后扫了一眼在场群臣,沉声拍板。
“本月二十二日,孤在武昌城南祭天称帝。吴王宫正殿已成,受贺朝拜便在殿中举行。一切从简从速,不必铺张。”
“大王英明,臣等坚决拥护大王称帝!”大殿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礼制大事敲定,厅内气氛稍稍振作,孙权将话题重新拉回眼前的军事布防上面。
“称帝可壮军心,但刀枪之事迫在眉睫,我军当早做部署,才能将魏贼挡在长江以北。”
孙权目光投向顾雍:“元叹,你统管户曹军籍,孤且问你,除掉子明、伯言所部兵力,江东本土各处究竟还有多少可用之兵?”
顾雍早就对江东各地防务了然于胸,闻言出列,躬身作答。
“回禀大王:如今武昌城内有两万将士,夏口有韩当统率的两万五千人。濡须口重镇,有朱桓率领的三万人据守,建业有太守吕范统领的一万五千人防守。”
“此外,贺齐将军正率本部一万五千精锐,在建安、鄱阳一带剿抚山越。”
“至于各郡治所,江夏西陵有五千守军,庐江舒县、吴郡吴县、会稽山阴等地各驻兵三千,此数郡乃腹地要冲,兵力不可再削。”
孙权当下在心中默默盘算。
江东各处能动用的正规兵力,加起来不过十一万人上下,且分散在数千里的江防与腹地。
思索良久,孙权果断下令:“立刻命贺齐暂停剿抚山越之举,率部火速撤回建业,归吕范统一调度,加固建业城防。”
“遣快马奔赴濡须口,命朱桓坚壁清野,严守水栅,提防魏军来犯!”
诸葛瑾再次出列,拱手劝谏:“大王,以我军目前留守江东的兵力,防守各处江口尚显吃力。若荆州战线过长,后勤恐难以维系。”
“臣以为,当彻底放弃攻打江陵的打算,转攻为守。下令大军退守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依仗湘水与山川固守。待魏军退去,江南局势平稳,再作北伐打算。”
孙权闻言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屏风上的舆图前驻足凝视,许久后点了点头。
“子瑜之言有些道理,但却有些过于保守。”
孙权伸出手指,点了点舆图上的公安县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曹魏大军南下,我军确实已无力再渡江强取江陵。但子敬当年曾言,公安乃荆襄之匙,如今吕蒙围攻公安已有二十日,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只要拿下公安,便能拔掉刘备在江南的桥头堡。到那时,武陵郡便彻底沦为绝地,与江陵水道被断,外无援军,内乏粮草,早晚必降!”
孙权的目光沿着长江一线划过,朗声说道:“待公安、武陵尽入我手,整个荆南四郡便浑然一体。我军便可以大江为天然屏障,凭险坚守江南四郡,进退皆在我手。”
“若此时半途而废撤围公安,之前战死将士的鲜血岂非白流?”
“大王所言极是,臣等附议!”
张昭、诸葛瑾、骆统、周泰等文武百官见此方案兼顾了前后两条战线,纷纷躬身表态赞同。
孙权见群臣再无异议,当即高声下诏。
“元叹,你即刻拟诏,以八百里加急送往荆州各军,向子明、伯言等人通报曹魏即将南侵的军情。”
“传令陆伯言,立刻停止攻打武陵,率部撤回武昌布防,不得有误!”
“传令吕子明,令其督率三军,昼夜猛攻公安,孤在武昌等他的捷报。”
顾雍拱手领命:“臣遵旨!”
会议就此结束,文武官员陆续离开。
顾雍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返回尚书台,召来十余名书佐,起草了数十份文书,派出大量驿卒送往各地。
武昌城全面戒严,甲士往来不绝,整个武昌城如临大敌,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与此同时,张昭三人也调动了数千民夫与工匠,在武昌城南紧锣密鼓的夯土筑坛,筹备两天后的登基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