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曹丕索妻,孙仲谋怒发冲冠
随着关羽一声令下,一万多汉军将士开始忙碌起来。
将粮仓内一袋袋粟米扛上战船,三十二艘战船连同数十艘走舸,在赤壁与对岸的乌林之间不停的往返穿梭。
到了下半夜,胡班、王骧等人率领后面的两万多大部队赶到,全部投入了搬运的行列。
天亮之后,赤壁大营内的粮草、辎重、军械基本上被搬空。
“把栅栏全拆了,我们到对岸建新营地。”关羽站在岸边大手一挥。
又经过了一个昼夜的忙碌,赤壁大营周围的栅栏全部被拆光,运输到了对岸。
三万大军也陆续全部撤回北岸,按照关羽的要求,在一处便于停泊战船的地方安营扎寨,开凿船坞。
“我在荆州练了十年水军,江东鼠辈莫非以为普天之下只有他们懂得水战?”
关羽身披绿色披风,缓缓登上岸边的一艘斗舰,挥手下令:“把赤壁水寨烧了!”
“喏!”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将士把无法带走的物资集中在一起,纵火点燃。
很快,赤壁大营中便燃起了熊熊大火,在北风的助力下越烧越旺,最后形成了绵延数里的巨大火海。
完成使命的汉军迅速登上最后几艘战船,解开缆绳,顺着江水向北岸的乌林驶去。
滔天的火光将夜空映照的如同白昼,连脚下浑浊的江水都泛着刺目的赤红。
滚滚浓烟遮蔽了星月,热浪隔着数里宽的江面扑面而来。
关羽站在船尾,手抚美髯,遥望着江南岸那座正在烈火中坍塌化为灰烬的赤壁水寨,丹凤眼中火光跳动,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十一年前。
建安十三年冬。
也是在赤壁这片江面上,也是一把大火,烧尽了曹操的千艘战船,烧出了三分天下的格局。
那时候,大哥、三弟与自己并肩作战,在华容道、在乌林、在南郡纵横驰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故地重游,江水依旧东流,但那个嗓门如雷,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喊“二哥”的黑脸汉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江风吹拂关羽花白的长髯,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他日渐苍老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铠甲上。
“翼德,你且在天上看着……”
关羽死死盯着上游公安的方向,眸子里杀意浓烈。
“二哥已经断了东吴鼠辈的后路,用不了几日,二哥便亲手剁下吕蒙的头颅,拿去祭奠你的在天之灵!”
……
十一月二十,武昌。
连日阴云密布,北风卷着江上的湿气吹上城墙,卷的旌旗猎猎作响。
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自北门疾驰而入,领头之人头戴进贤冠,身穿一件沾满泥灰的绛色官服,正是奉命出使洛阳的诸葛瑾。
来回奔波两千余里,诸葛瑾面色憔悴,嘴唇干裂起皮。
进入城门后,他连家门都顾不上回,径直催马来到吴王府前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门卒,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捧着符节快步入内。
此时的书房内烧着炭火,孙权正对着墙上的荆襄舆图出神。
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孙权转过身来,见是诸葛瑾归来,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
“子瑜辛苦了!洛阳之行如何?曹丕见到张飞的尸首,可曾打消疑虑?”
诸葛瑾大步走到堂下,双手奉上符节,躬身行礼:“臣诸葛瑾有辱使命,未能说服曹丕维持联盟,请大王降罪!”
孙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拧作一团:“把张飞的尸首都送过去了,曹丕还不肯罢休?他究竟意欲何为?”
诸葛瑾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曹丕虽收下了张飞的遗体,却根本不信大王在信中的解释。他言称,若大王真心想与大魏重修旧好,必须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曹丕要求大王将世子送往洛阳为质……”
诸葛瑾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孙权阴沉的脸色,顿了顿,方才硬着头皮把后面的话说完。
“曹丕还说,世子年幼,需有人在旁照拂,故而要求步夫人陪同世子,一同前往洛阳定居!”
“啪!”
孙权抓起案上的青玉镇纸,狠狠摔在地上,玉石瞬间四分五裂。
“曹丕小儿,欺人太甚!安敢如此辱孤!”
孙权气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拔出佩剑劈在面前的书案一角,顿时木屑飞溅。
“曹丕真是无耻至极!孤已经按照当初的约定,倾举国之力向刘备发起进攻,足足出动了十七万大军!”
孙权提着宝剑在堂中来回踱步,破口大骂。
“张飞被孤斩杀,刘备也险些丧命,东吴与蜀汉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曹丕非但不念盟好,居然还要在背后捅孤一刀,简直是卑鄙无耻!”
“当初孤把襄樊送给刘备,不过是为了麻痹大耳贼,换回长沙这个进军荆南的跳板。
此乃兵家谋略中的一环,何来背盟一说?曹丕这个背信弃义、僭越篡位的逆贼,简直无耻之尤!”
诸葛瑾静静立于堂下,等孙权发泄完胸中怒火,方才拱手进言。
“大王息怒,曹丕提出这等断无可能答应的条件,本就是存心羞辱,故意堵死两家和谈的门路。”
“依臣之见,曹丕早已下定决心趁我江东兵力空虚之际大举南侵。
臣此番北上,途经新野之时,亲眼见到司马懿在当地集结了五六万大军。”
“另据沿途探得的消息,张辽自上庸撤军后,并未返回洛阳休整,而是直接带着五万兵马赶往合肥。”
“曹魏在东、西两线同时调兵遣将,全面进攻我大吴已是在所难免,还请大王早作防范!”
孙权听完,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方才的暴怒渐渐化作一股寒意。
十七万主力深陷荆州战场,一旦曹魏发动重兵从江淮、广陵南下,后方靠什么抵挡?
“来人!”
孙权朝着门外厉声喝道:“速去将在武昌的文武百官召来议事,不得延误!”
门外侍卫抱拳领命,飞奔而出。
约莫一个时辰后,急促的脚步声在议事厅外接连响起。
年过六旬的张昭拄着拐杖,与顾雍并肩走入;虞翻、骆统、程秉等文臣紧随其后;周泰、韩综、留略、吕据、孙匡等留守武将也纷纷披挂整齐,鱼贯跨入厅中。
众人见孙权面色铁青的坐在主位上,地上还残留着碎裂的玉石,以及从桌案上砍下的桌角与木屑;都知道出了大事,各自敛容屏气,分列左右站定。
待众人到齐,孙权沉声开口:“子瑜今日自洛阳归来,带回了曹丕的口信。子瑜,你把曹丕的话,原原本本向诸位同僚说一遍。”
诸葛瑾跨出一步,面向众人拱了拱手,随即将洛阳崇德殿上的交锋,以及曹丕要求孙登与步练师母子入质洛阳的条件,详细叙述了一遍。
话音未落,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荒谬!哪有索要一国世子与王妃为质的道理?”
“曹丕小儿欺人太甚!”
周泰脾气最为暴躁,当即按住腰间刀柄,抱拳吼道:“大王,末将请命率军北上,去会一会那个司马懿,教魏狗知道我江东健儿的厉害!”
孙匡、吕据等年轻将领也纷纷义愤填膺,出言附和。
文臣队列中的张昭、顾雍等人则是脸色凝重,眉头紧锁。
他们很清楚,曹丕敢如此撕破脸皮,必然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战争准备,弄不好曹、刘两家已经达成了协议。
孙权抬手压下厅中的嘈杂,目光从众臣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问道:“曹丕狼子野心,意欲趁我江东空虚大举南侵。眼下大军尽在荆州,诸位有何良策可解此危局?”
此言一出,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武将们懂得冲锋陷阵,遇到这等战略大局却插不上嘴。文臣们则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率先接话。
看到堂下鸦雀无声,孙权心中的烦躁愈发剧烈,点名问道:“元叹,你是尚书令,你来说!”
顾雍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出列拱手:“回禀大王,此事干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大都督与陆镇西正在荆州前线督战,对军情最为熟悉。”
“依臣愚见,不如先派快马赶赴公安与武陵,修书询问吕子明与陆伯言的意见,再做决断。”
“荒唐!”
孙权一掌拍在案几上,豁然起身,指着堂下群臣怒斥。
“兵贵神速!等信使赶去公安、武陵,再把回信送回武昌,黄花菜都凉了,魏军怕是都已经打过长江来了!”
“孤平日里厚禄养着尔等,各个皆自诩经天纬地之才。怎么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一个个都成了锯嘴的葫芦,连半条计策都拿不出来?要尔等何用!”
大厅内众人纷纷低头躬身,大气都不敢喘。
张昭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就在气氛僵滞之时,左侧队列中忽然走出一人。
此人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青色深衣,正是骑都尉虞翻。
虞翻走到厅中,向着孙权长揖及地,朗声说道:“大王何必动怒?眼下局势虽然凶险,却并非无路可走,臣有一计,可保江东周全。”
孙权目光落向虞翻,语气稍缓:“仲翔有何高见,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