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雾锁大江,神兵天降

长江南岸,赤壁。
这里原本只是江边一处险峻的赤色山崖,自建安十三年周瑜在此一把大火烧退曹操大军之后,此地便成了名震天下的军事要冲。
十余年来,东吴在周瑜当年水寨的基础上不断扩建加固。
如今的赤壁依山傍水,不仅打造了坚固的水陆连营,江湾处那座庞大的船坞,更是能同时容纳三百艘大小战船,成为了连接夏口与巴丘的核心枢纽。
十一月十四,午后。
长江北岸,一处偏僻荒凉的江滩芦苇荡中。
经过四个昼夜的急行军,关羽率领三万三千汉军将士,顺利抵达了赤壁上游五十里的江岸。
这里荒无人烟,枯黄的芦苇荡一望无际,比人还要高出一头。
江岸平稳,水流相对缓慢,正是一处极佳的渡江之地。
“传令各部,偃旗息鼓,全部钻进芦苇荡中隐蔽休整,切莫生火造饭,违令者斩!”
关羽勒住战马,丹凤眼扫过宽阔的江面,低声下达了军令。
三万多将士经过将近二十天的长途跋涉,从上庸走到江陵,又从江陵走到这里,个个早已疲惫不堪。
接到命令后,纷纷卸下沉重的行囊,在芦苇丛中三五成群的挤在一起休息。
关羽翻身下马,将周仓召至跟前。
“元福,你即刻挑选一千熟悉水性的精锐,脱去甲胄,换上百姓的褐衣,沿着江岸与北面的洪湖一带搜集民船,重金雇佣当地船夫。”
周仓抱拳应道:“君侯放心,俺这就去办!”
关羽抚着长髯,叮嘱道:“一旦找到当地民船,只可花钱买船雇人,绝不可强抢硬夺,免得坏了我大汉仁义之师的名声。”
“末将明白!”
周仓领命,立刻挑选了一千精兵,分成数十个小队,顺着河汊与芦苇荡向四面八方搜寻民船去了。
打发走周仓,关羽独自走到江岸边的土坡后,撩起战袍下摆坐下,目光透过稀疏的芦苇秆,望向白茫茫的江面。
这一段江面足有四五里宽,对岸便是赤壁的辖境。
天公作美,这几日江面上大雾弥漫,五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正好替汉军遮掩了行踪。
关羽心中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自己手握三万三千百精兵,而对岸赤壁只有五千守军。只要大军能顺利踏上南岸的土地,莫说是五千吴军,便是两万,关羽也有把握将之击败。
眼下唯一的阻碍,便是眼前这浩浩荡荡的大江。
汉军虽众,战斗力虽强,却没有战船。
若是被江面上的吴军巡逻哨船察觉,引来赤壁水寨的艨艟与斗舰,那些拼凑起来的木制渔船根本经不起战船的冲撞。
“三弟,你在天之灵,定要保佑为兄顺利过江……”
关羽摸着腰间的佩剑,在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
接下来的两天里,大雾依旧笼罩着大江。
周仓不负重托,率部在洪湖与周边的河汊里翻了个底朝天,用随军携带的五铢钱,从渔民手中连买带租,硬生生凑了四十二艘小型民船,还雇来了两百多熟悉这段水情的当地老船夫。
这些渔船有大有小,大的能装二十余人,小的只能坐下十来个。
经过粗略估算,这四十二艘民船拼凑在一起,每一次满载,堪堪能够运送五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卒过江。
十一月十六,傍晚。
天色渐暗,江面上的浓雾虽散去了一些,但依旧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暮霭,可视距离不过数十丈。
芦苇荡深处,四十二艘民船一字排开,静静地停泊在浅滩上。
关羽站在岸边,看着已经集结完毕的第一批五百名汉军精锐,向披挂整齐的周仓交代。
“元福,你率这五百刀盾手先行渡江。登岸之后,立刻寻找有利地形列阵防御,掩护后续部队靠岸。”
“喏!”
周仓提着大刀,抱拳领命。
就在这时,十五岁的关索提着一把环首刀,从后面挤了过来,仰头向关羽请命。
“父亲,孩儿也想随周将军乘第一批船过江!”
关羽低头看了看满脸稚气却眼神坚毅的幼子,略作沉吟后颔首应允:“去吧,紧跟着元福身边,莫要逞能乱跑。”
关索大喜,拱手行了一礼,转身便跳上了周仓所在的那艘渔船。
“上船!”
随着关羽一声令下,五百余名汉军精锐鱼贯登船。
船夫们用力撑篙,四十二艘小船陆续离开北岸,悄无声息的滑入寒冷的江水之中,消失在白茫茫的浓雾里。
江风呼啸,小船在波浪中微微颠簸。
关索站在船头,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紧张地盯着前方的雾气。
周仓则稳稳地站在他身旁,一双牛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水面,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钻出一艘吴军的走舸。
好在这段江面偏僻,加上又是傍晚时分,吴军的巡逻船早已回寨歇息。
船夫们拼命摇橹,顺着水流斜向划行。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黑黝黝的滩涂。
船底摩擦着沙石,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第一批四十二艘小船终于平安抵达了长江南岸。
“快点,下船列阵!”
周仓第一个跃入没膝的江水中,大步趟上滩头。
五百名精兵迅速跳下船板,没有发出半点嘈杂之声,熟练的按照什伍编制,在滩涂高处结成了一个严密的半圆形军阵。
刀盾手在前,弓弩手在后,强弩上弦,严阵以待。
把阵脚稳住之后,周仓回到岸边,吩咐那四十二艘空船即刻返航,回去继续运送后续部队。
船夫们不敢耽搁,纷纷调转船头,再次隐入浓雾之中,朝着北岸驶去。
这一来一回,加上上下船的时间,整整耗费了一个时辰。
子时前后,第二批五百名汉军士卒顺利登岸,汇入了周仓的阵中。
紧接着是第三批、第四批……
四十二艘小船就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宽达四五里的江面上来回穿梭。
北岸的关羽彻夜未眠,一直伫立在江风之中,亲自督促各部有序登船。
一直忙碌到次日天明,船队往返了六个来回,累计向南岸输送了三千余名将士。
看到对岸始终平静,没有半点烽火与号角声传来,关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只要南岸有了这三千人扎下根基,哪怕此刻被吴军发觉,也能在滩头坚守阵地。
天亮之后,江面上的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比昨夜更加浓密。
关羽深知战机稍纵即逝,没有下令停歇,让大军趁着大雾在白天继续渡江。
那些雇来的老船夫划了一整夜的船,双臂早已酸麻肿胀,累得瘫在船板上直喘粗气。
关羽见状,当即让他们在北岸的芦苇荡里睡觉休息,转而命随军的那三千名水军士卒接替划船。
这些水军士卒本就身强力壮,又经过严酷的训练,摇起橹来比老船夫还要快上几分。
在关羽的严令下,这三千名水卒轮流充当桨手,四十二艘民船昼夜不停的在江面上穿梭。
又是一个昼夜过去,到了十八日清晨,算上之前过去的人马,已经有九千余名汉军将士顺利踏上了江南的土地。
辰时时分,江上刮起了一阵凛冽的西北风,盘踞在江面数日的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视野骤然变得开阔起来。
此时,江心处正有四十二艘民船载着五百汉军,摇摇晃晃地向南岸驶去。
恰在此时,数艘从赤壁水寨驶出的吴军巡逻走舸,正沿着江岸逆流而上。
站在船头的军候搭着凉棚往上游一望,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数里外的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民船正在横渡,船舱里隐约可见兵器的寒光,而在南北两岸的滩头上,还有数不清的人头在攒动。
“不好,有蜀军在偷渡大江!”
这些吴军斥候顿时吓的魂飞魄散,急忙喝令桨手调转船头,顺流如飞般逃回赤壁报信。
坐镇赤壁的是年方三十的东吴偏将军蒋壹,此刻正披着一件锦袍,慢条斯理地擦拭佩剑。
他是江东宿将蒋钦的长子,其父战死公安后,孙权念其功绩,提拔蒋壹统领其父旧部,驻守赤壁。
蒋壹生得身材魁伟,平日里自诩将门虎子,只恨没有独当一面的机会立下大功。
“启禀将军,大事不好了!”
那名负责在江上巡哨的军候慌慌张张地冲进大堂,急声禀报。
“上游五十里外的荒滩处,发现大批蜀军正在乘坐民船偷渡大江!”
蒋壹手中的佩剑顿时一顿,眉头猛地竖了起来。
“蜀军偷渡?江陵的水师不是被吕都督堵在公安上游了吗,哪里来的蜀军?到底有多少人马?”
军候喘着粗气答道:“回将军,隔得有些远,具体人数看不太真切。但小的看到两岸滩头人头攒动,估摸着加起来至少得五六千人。
不过,他们没有战船,用的全是从附近搜罗来的小型渔船和渡船。”
“没有战船,仅凭几艘破烂渔船,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蒋壹闻言,非但没有惊慌,脸上反而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在他看来,五六千没有战船护卫的蜀军步卒跑来渡江,简直就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军功。
只要自己率水师战船赶过去,在江面上来回冲杀几趟,就能把这股蜀军全部喂了江鱼。
“来人,吹号角!”
蒋壹将宝剑插入鞘中,霍然起身。
“点齐三千水军,随本将搭乘十五艘战船逆流而上,去把这群不知死活的蜀贼全部撞沉在江里!”
不消片刻,赤壁水寨大门洞开。
由十艘艨艟与五艘斗舰组成的船队升起风帆,在桨夫的号子声中破浪而出,气势汹汹地杀向上游。
吴军船队向上航行了二十里,潜伏在西岸的汉军斥候便捕捉到了吴军行踪,当即翻身上马,沿着江岸小路飞驰向北岸报信。
此时,四十多艘民船刚把五百余人送到对岸,重新返回北岸,打算再次运送。
“启禀大司马,赤壁有十五艘吴军艨艟斗舰破浪而来,距离此地已不足二十里!”
斥候飞马赶到北岸滩头,翻身下马,向关羽抱拳急报。
关羽丹凤眼微眯,非但没有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来正是时候,某正愁渡江太慢,吴军便主动送船上门。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笑纳了!”
旁边的参军面露不解之色:“我军只有小船,如何才能夺得吴军船只?”
关羽抚须笑道:“莫急,关某自有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