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坚如磐石,吕蒙难啃硬骨头
刘封话音刚落,顿时把旁边的关平、关兴、寇登等人都吓了一跳,急忙齐刷刷地抱拳为张苞求情。
“大将军万万不可,威烈也是急于为父报仇,这才求战心切!”
“大将军息怒,张将军虽然违令出战,但他在江上拼死杀敌,手刃了上百名吴兵,还请大将军从轻发落!”
“大将军,还望看在三叔的份上,饶了威烈这一次吧!”
就连邓芝也在旁边拱手求情:“大将军,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威烈将军虽违抗军令,但念在其报仇心切,不如让他戴罪立功。”
刘封也没有当真想杀张苞,只是敲打一下他冲动的性格,避免他将来重走张飞的老路。
“看在诸位同僚替你求情的面子上,今日饶你不死!”
刘封背负双手,脸上毫无任何表情,“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擅自出战,导致阵亡千余名将士,罚你五十军棍。”
“只是眼下大战在即,这五十军棍暂且给你记在账上,待击退了吕蒙,再与你一并清算!”
“谢大将军不杀之恩!”
张苞松了一口气,红着脸抱拳行了一礼,退到了队列之中,再也不敢像之前那般鲁莽叫嚣。
半个时辰后,各部清点完战损,军司马拿着账册来到中军大帐向刘封禀报。
张苞带出去的两千步卒,最终活着回来的只有七百余人,足足折损了一千三百人,带出去的十二艘船只也被撞沉和烧毁了七艘。
从上游前来救援的关平水师,在方才的混战中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战船沉没了八艘,将士伤亡约有一千五百人。
听完汇报,帐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关平站起身来,抱拳做出说明。
“大将军,此战我军虽有折损,但吴军同样没讨到什么便宜。末将在船上看得真切,朱然与孙韶的船只被我军撞沉了至少十艘,落水死伤的吴军兵力在两千上下。”
“嗯……此战最多算是小输,毕竟江东水师纵横大江多年,这伤亡人数,我们还可以承受。”
刘封微微颔首,不再继续追究此战。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主力尚存,这点损失还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更何况,吴军水战强大,汉军早晚得与之一战,今天也算是小试牛刀。
关平能在关键时刻把张苞从朱然的包围中救下,可见他的指挥能力已经能与吴将掰掰手腕了。
此时已是傍晚,江面上的硝烟渐渐散去,只剩下几块破碎的船板随波逐流。
但对岸的公安城依旧被浓浓的烟尘笼罩,沉闷的战鼓声与震天的喊杀声顺着风势隐隐传来,一直没有停歇。
刘封凝视着对岸的烽烟,沉声道:“听这动静,吕蒙定是下达了不惜代价猛攻公安的命令,我猜他已经收到了不利的消息。”
关平在旁问道:“大将军,末将是否还要率水师返回江心洲驻扎?”
“不必去了。”
刘封直接摆手:“吕蒙已经知道我军水师到了此地,再去江心洲诱敌已无意义。你率领船队在此驻扎,与陆营连成一体。万一城池紧急,我们就得渡江支援!”
“末将遵命!”
关平抱拳领命。
关兴看着对岸甚嚣尘上的烟尘,忍不住有些担忧:“吕蒙如此猛攻,不知邓士载能否顶得住?”
刘封收回目光,胸有成竹。
“诸位放心,公安是我军的军事要塞,粮草、箭矢充足,士载手中又有一万五千名百战精兵。
吕蒙就算投入五万大军昼夜强攻,没有十天半月,也绝不可能啃下这座坚城。”
“眼下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在北岸稳稳扎住阵脚,静观对岸的战局变化。
等岳父在赤壁点起那把大火,吕蒙自然会乱了阵脚,届时便是我军渡江反击,痛打落水狗的时机!”
长江对岸。
公安城头的攻防战,从巳时一直持续到了日落西山。
城墙上下尸骸枕藉,折断的枪矛与残破的盾牌扔得满地都是,暗红的血水顺着砖石缝隙往下流淌,把城根下的泥土泡得发软。
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啃下这块硬骨头,吕蒙把压箱底的队伍都拉了出来。
城外一字排开的数十架投石车昼夜不停地呼啸,巨大的石块带着破空声砸向城头,将一段段女墙砸得砖石碎裂。
高耸的井阑推到护城河边,上面的弓弩手居高临下向城墙上倾泻箭雨,掩护下方的吴军士卒扛着云梯蜂拥而上。
留赞、陈表、步协、陶基四名吴将各率一万精兵,分作两班,轮番对西门与南门发起猛攻。
前一波士卒刚刚力竭退下,后一波生力军便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顶了上来,根本不给守军喘息的空当。
面对吴军疯狗般的车轮战,邓艾表现得极为老辣。
他也将城内守军分作数队,严格按照时辰轮换休整,始终保持城头上有体力充沛的士卒迎敌。
整整一天的鏖战下来,吴军在城墙下阵亡三千余人,重伤一千,却连公安的城头都没能摸到,凶猛的攻势大受挫折。
随着暮色四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外吴军的号角声终于不再那么密集,攻势明显减弱了许多。
趁着这个间隙,换防的汉军生力军迅速登上城头接替防务。
在城墙上苦战了一整天的将士们互相搀扶着走下马道,排队去城内大锅前领热腾腾的粟米饭和肉汤,吃饱喝足后便钻进营房倒头大睡。
邓艾披着件被刮破了好几处口子的战袍,沿着狼藉的城墙不停地巡视。
主簿从远处走来,手里捧着刚汇总上来的簿册,急声禀报。
“禀将军,今日一战,我军阵亡三百八十余人,另有两百余人带伤,滚木?石消耗了不到两成。”
邓艾停下脚步,扶着残破的垛口望向城外正在收拢尸体的吴军,心中底气愈发充足。
以五百多人的伤亡,换取吴军四千余人的折损,这仗打的不亏。
看着城外连绵的吴军营帐,邓艾心里甚至生出一个念头。
就算对岸的大将军按兵不动,单凭城外这六七万吴军,把牙崩碎了也休想啃下公安城!
“让伙房多加些肉食,好生犒、犒劳换下来的弟兄。”
邓艾转过身,语气平静的吩咐:“夜间视线不佳,命人在城头多挂火盆,每隔五步设一明哨,严加戒备。”
“属下明白!”主簿拱手答应。
夜幕彻底降临,江风刮过城头,带着刺骨的寒意。
吕蒙显然没有放弃昼夜强攻的打算,城外很快亮起了成千上万支火把,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战鼓声再次响起,吴军士卒举着火把,推着云梯又一次冲到了城下。
只是相比于白日的悍不畏死,夜战的吴军明显多了几分敷衍。
将士们本就疲惫不堪,借着夜色掩护,不少人躲在盾牌后面磨洋工,冲到护城河边放几箭便匆匆后撤,攻势远逊于白昼。
城头上的汉军依托火光,从容不迫地用强弩点射,偶尔推下几块滚木,便能砸翻一整架云梯的吴兵。
这一夜,中军大帐内的灯火始终未熄。
吕蒙裹着大氅坐在帅案后,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整晚只合眼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天刚蒙蒙亮,负责督战的军司马便挑帘走入帐中,拱手禀报。
“都督,昨夜攻城一夜,各部粗略清点,伤亡一千五百人,依然未能登城。”
吕蒙端着热茶的手顿了顿,把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
一天一夜之间,死伤了将近六千,公安城却依旧岿然不动。
就在这时,留赞、步协、陈表、陶基四人掀帘入帐。
四人甲胄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神色间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都督,蜀军防守得滴水不漏,城墙又高,将士们实在是攻不上去啊!”陈表抱拳苦笑。
“攻不上去也得攻!”
吕蒙猛的站起身,厉声大喝:“我军有十万之众,城里只有一万多人。给我不分昼夜的猛攻,哪怕是用尸体去堆,也得把公安的城墙给我填平!”
四人见吕蒙动了真怒,不敢再多言,只得硬着头皮抱拳领命,转身退出了大帐。
然而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任凭吕蒙在后面把战鼓擂破,将督战队派上去弹压,吴军士卒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同袍尸首,心中的怯意怎么也压不住。
攻城的呐喊声越来越稀疏,冲锋的步伐也变得迟缓沉重。
战局陷入了僵持之中,城墙上下如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士卒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晚霞之中,刘封站在北岸,眺望攻势越来越微弱的吴军,心中渐感轻松。
“吴军虽然水战如猛虎,上了岸就是绵羊。历史上孙权六攻合肥不破,你吕蒙想要拿下公安,怕你没这个本事!”
刘封在心中暗自盘算。
关羽率领的三万三千将士应该很快就可以摸到洪湖岸边,只要他搜集到足够的民船渡江,击破了吴军的赤壁水寨,抢夺一些吴军战船,就可以封锁长江。
到时候,吴军运输粮秣的船只进不来,吕蒙必然会放弃公安,那就是汉军反击的最佳良机。
吴军猛攻了三天,阵亡人数超过八千,负伤五千,而据城死守的邓艾军伤亡人数不足两千,导致吴军士气不断跌落。
“都督,不能强攻了,改变战略吧!”
朱然见状,只好与陈表、陶基等人来向吕蒙苦苦请求。
就在吕蒙准备放弃强攻公安的时候,贾华率领两万吴军从零陵抵达,吾粲与陆凯也率领一万五千水师赶到,使得吴军兵力暴增。
这让吕蒙的斗志再次点燃:“再给我猛攻三天,我就不信他公安是铜墙铁壁!”
为了阻止对岸刘封救援,吕蒙命令贾华在公安城东安营扎寨,与陆凯、吾粲扎下一座水陆连营,把公安城夹在中间。
吕蒙令旗一挥,命令贾华、滕胤率新来的两万人攻打东门,展开三面围攻。
公安城西的朱然、孙韶水师与城东的陆凯、吾粲水师总计三万五千人,战船两百五十多艘,负责堵住对面的刘封军,让他无法来救援公安。
“给城内的蜀贼留了出路,他们自己不走,那就别怪我们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