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违令出战,给我斩了张苞!

“不好,吴军主力杀过来了!”
听到震耳欲聋的杀声由远及近,十余艘船上的汉军纷纷扭头向西,只见吴军战船好似乌云一般压了过来,顿时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张苞转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吴军船队迅速逼近。
双方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在江面上撞在一处,展开了惨烈的混战。
江东水师在江上浸淫多年,操控船只极为娴熟,再加上战船体型比张苞军的船只庞大,还占据了顺流而下的优势,一交手便彻底压制了汉军。
“砰!”
“咚!”
接连不断的剧烈撞击声在江面上此起彼伏。
吴军的艨艟包裹着厚实的牛皮,借着水势狠狠撞在汉军战船的侧舷上。
木板碎裂的声响不断响起,好几艘汉军船只当场被撞出窟窿,冰冷的江水汹涌灌入,船身迅速倾斜下沉。
无数汉军士卒站立不稳,惨叫着跌落江中,厚重的甲胄拖拽着他们迅速沉入水底。
“稳住,跟这帮吴狗拼了!”
张苞急得双目赤红,指挥着脚下的斗舰调转船头,硬生生将两艘逼近的吴军艨艟撞翻。
然而周围的敌船实在太多,足足是汉军的五倍。
四面八方全是飞来的箭矢与撞击的船影,汉军船队很快便被分割包围,根本无法招架。
一里外的公安水寨内,留守的一千五百名汉军士卒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负责防守水寨的校尉宋僖站在望楼上,双手扶着木栏,急得满头大汗。
几名军候纷纷上前抱拳请命,请求打开寨门出船接应。
“咱们这里有两艘楼船,还有许多艨艟和斗舰,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可咱们有船没人啊!”
宋僖双手一摊,咬牙拒绝。
“咱们这点人手一旦打开寨门,非但救不了友军,反而会被吴军顺势冲进寨内。若是丢了水寨,吴军就可以从北门杀进公安城,咱们万死莫赎!”
在宋僖的严令下,水寨大门紧闭。
墙头上的守军只能拼命放箭掩护。
但距离太远,箭矢根本威胁不到吴军战船,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苞的船队在吴军的围攻下苦苦支撑。
江心处,张苞见水寨大门不开,周围的袍泽又死伤惨重,心中更是焦躁。
他深知在水上斗船绝非吴军对手,不如与吴军接舷肉搏,能杀一个算一个!
“撞向那艘大船!”
张苞用长矛指着不远处一艘吴军斗舰,扯着嗓子下令,“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杀个够本!”
舵手拼命扳动船舵,伤痕累累的汉军斗舰在江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迎着箭雨狠狠撞在了那艘吴军斗舰的侧舷上。
两船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船身剧烈摇晃。
“怕死的便留在这里,不怕死的随俺杀过去!”
张苞红着双眼怒吼一声,不等两船彻底停稳,便提着丈八长矛高高跃起,直接跳上了对面的吴军甲板。
身后数十名悍不畏死的亲兵纷纷拔出环首刀,紧跟着主将跃过船舷。
“杀吴贼,替车骑将军报仇!”
这艘斗舰上足有两百余名吴军士卒,见这群蜀兵居然敢主动跳船,立刻挺枪挥刀围了上来。
狭小的甲板上瞬间展开了血腥的肉搏。
张苞头上系着的白麻带瞬间被鲜血染红,满腔的丧父之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他手中的长矛大开大合,在人群中左突右刺,每一次出矛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普通的吴军士卒哪里挡得住这等悍勇,木制的枪杆一碰上张苞的铁矛便应声而断。
矛尖横扫过去,当场便有数人胸膛破裂,吐血倒飞出去。
张苞状若疯虎,在甲板上横冲直撞,根本不管身上的皮甲被刀剑划破。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死在他长矛之下的吴兵便有数十人,甲板上尸骸遍地,浓稠的鲜血顺着排水孔哗哗流入江中。
剩下的百余名吴兵彻底被杀破了胆,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如同杀神般的张苞,再也没人敢上前一步。
“跳江还能有活路!”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数十人竟丢下兵器,争先恐后地跳进冰冷的江水里逃命。
不远处的楼船上,朱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暗自心惊。
“这员蜀将倒是好生骁勇!”
朱然眯起眼睛,看出此人必定是蜀军中的重要将领,当即挥动令旗,高声下令。
“楼船靠上去,用拍竿砸碎他的船,将这员蜀将生擒活捉!”
庞大的楼船缓缓转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张苞所在的斗舰逼近。
张苞气冲牛斗,又刺杀了数十人,浑身沾满鲜血。
“杀!”
他奋力捅翻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吴军什长,拄着长矛大口喘着粗气,抬头便看见那座小山般的楼船正破浪而来,船舷上高高扬起的拍竿随时都会砸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上游江面上忽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咚!咚!咚!”
这阵鼓声比方才吴军出击时还要密集响亮。
朱然心头一凛,急忙转头向西望去。
只见上游的寒雾被冲散,一艘插着“汉”字大旗的高大楼船正乘风破浪全速杀来。
在它身后,八十余艘各式战船铺满了整个江面,船上的汉军士卒齐声呐喊,声势骇人。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奉命前往江心洲扎营的关平。
原来关平率部刚刚抵达二十里外的江心洲,还没来得及下锚安营,便隐约听到下游方向传来激烈的战鼓与喊杀声。
关平立刻意识到北岸大营出了变故,当即放弃扎营,率领整支船队顺流急进。
借着湍急的水势,八十余艘战船全速冲刺,恰好在张苞陷入绝境的时刻赶到了战场。
“是蜀军的主力水师,快快列阵迎战!”
朱然再也顾不得去抓张苞,脸色铁青地挥旗变阵。
与此同时,一直在南岸待命的孙韶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率领麾下五十余艘战船升帆出击,逆流迎了上去。
“杀啊!”
转眼之间,关平的楼船便冲进了吴军阵中,撞翻了一艘艨艟。
不多时,将近两百艘战船在宽阔的江面上绞杀在一起。
拍竿砸落的声音,船体撞击的声音,士卒呐喊声混成一片。
密集的箭矢在江面上空交织来往,不断有战船起火下沉,整条大江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关平的水军虽在人数上略少于吴军,但携顺流冲锋之势,锐气正盛;朱然与孙韶的水师则胜在船多且操控娴熟。
双方在江面上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南岸的公安城下,正在中军压阵的吕蒙听闻江上爆发大战,立刻登上一处高坡举目远眺。
看到关平的水师主力竟然在这个时候杀了出来,吕蒙不由得眉头紧锁,当即把身旁的长子吕霸叫到跟前面授机宜。
“你立刻点齐五千精兵,去水寨乘坐剩下的船只出江,助义封和公礼一臂之力,务必要将蜀军水师压回去!”
“孩儿领命!”
吕霸抱拳应诺,转身匆匆下坡点兵。
江面上的关平一直留意着南岸的动静。
当他看到南岸又有数十艘船只驶出,知道不能恋战,当机立断的下令。
“鸣金,全军向北岸靠拢!”
“铛铛铛——”
清脆的锣声在江面上响起,汉军战船纷纷摆脱纠缠,交替掩护着向北岸退去。
张苞带着手下仅存的五艘伤痕累累的战船,跟在主力船队后面,狼狈不堪的撤回了北岸。
此时,前往江陵送行的刘封已经返回江北大营一个时辰了。
得知张苞擅自出兵渡江,刘封二话不说,立刻与关兴率领三千弓弩手赶到江岸边列阵接应。
朱然与孙韶原本还想趁势追击,可抬头一看,只见北岸的滩头上旌旗林立。
数千名汉军弓弩手早已张弓搭箭,严阵以待,中间那面“大将军刘”字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休要追了!”
朱然心头一凛,知道靠近北岸必然会遭到强弩的覆盖射击,只能下令鸣金收兵。
在关平的指挥下,汉军船队陆续驶入北岸船坞。
朱然原先在这里屯集了两万人,上百艘船只,完全可以容得下关平的队伍。
跳下船板的张苞浑身都是暗红血痂,身上的甲叶残缺不全,手里虽然还提着那杆丈八长矛,脚步却已经有些踉跄。
一个人刺杀了上百吴军,他已经累的几乎站不住了。
看到站在岸边面沉似水的刘封,张苞张了张嘴,方才在江上拼杀的悍勇之气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他把长矛交给身后的亲兵,低着头大步走到刘封面前,喘息着单膝跪地。
“末将违抗将令,擅自出战,致使折损惨重,请大将军降罪!”
周围的众将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喘,谁都看得出来,大将军此刻动了真怒。
刘封冷冷注视着张苞,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
“本将临去江陵之前是如何交代的?命尔等紧守营寨,不得擅自出战!”
“你倒好,把本将的军令当成了耳旁风,带着两千将士便敢去闯吴军的水师大阵。你眼里还有没有军法,还有没有本将!”
张苞把头埋得更低了,咬牙道:“末将一时糊涂,只想着替父亲报仇,甘受大将军军法处置!”
“替父报仇?”
刘封厉声呵斥道:“三叔乃是顶天立地的大将,若是知道你为了泄私愤,带着两千巴蜀子弟去江上白白送死,他在九泉之下岂能瞑目?”
“这一仗若非坦之及时赶到,你不仅自己要把性命丢在江里,还会打乱全军的部署!”
张苞索性双腿跪倒:“别说了,请大将军军法处置!”
刘封冷哼一声:“好,来人,给我把张苞斩了,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