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吴下阿蒙,张苞渡江
公安城头之上,寒风凛冽。
守将邓艾扶着冰冷的女墙,居高临下望着城外人头攒动,旌旗蔽日的吴军大阵,听着那如同闷雷般的战鼓声,神色变得无比严峻。
他立刻转身,命亲卫吹响号角,把副将项绍及城中所有将校尽数召集到城楼上议事。
“诸位,吕蒙这次是彻底急眼了!”
邓艾指着城外正在列阵的吴军,语气沉稳却透着一股肃杀。
“吴贼即将发动最猛烈的进攻,大将军的主、主力就在对岸,只要我们守住公安,吕蒙便、便寸步难行。
传我军令,所有将士必须死守城池,人在城在,后退者斩无赦!”
“喏!”
众将校齐声抱拳,各自奔赴防区。
一个时辰后,吴军的攻势正式展开。
正如吕蒙所部署的那样,吴军只攻西门和南门,每面城墙外都集结了两万大军。
随着令旗挥动,每次出动五千人扛着攻城器械蜂拥而上,一旦受挫退下,后面的五千人立刻顶上,如同潮水一般轮流不断。
邓艾骑马绕城墙巡视一圈,发现北门靠江无船攻打,东门外竟然空空荡荡,没有一兵一卒,显然是吴军故意留出的一条活路。
“怪不得世人都说吴下阿蒙,到了这、这步田地,也只会耍些浅薄的阴谋诡计。”
邓艾看着东门方向,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若是孤城绝地,围三缺一或、或许能动摇军心。如今我军援兵就在对岸,粮草充足,士气正旺,你这时候自缺一隅,能有什么作用?”
看穿吕蒙的意图后,邓艾从容不迫地对城内兵力进行了重新调配。
他将城内的一万五千名守军分作五支,每支三千人。
西城墙与南城墙各派两支队伍,互为表里,轮番上阵迎敌,确保守军体力不至于耗尽。
其余三千人,则负责巡守北城墙与东城墙,严密戒备,以防吴军借着“围三缺一”的幌子派奇兵突然偷袭。
随着城外战鼓声越来越响,吴军发动了自包围公安以来最大规模的进攻。
“杀啊!”
成千上万的吴军士卒呐喊着冲过护城河,将数百架云梯搭上城墙,顶着盾牌拼命向上攀爬。
“放箭!推滚木!”
项绍在西城头上拔刀怒吼。
城墙垛口后,汉军弓弩手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吴兵成片倒下,护城河水顷刻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紧接着,守军喊着号子,将早已备好的滚木、?石顺着云梯砸落,伴随着滚烫的金汁泼洒下去,城下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公安城下一时间杀声震天,箭如雨下。
不断有人中箭从高空中跌落,或是被巨石砸的脑浆迸裂,尸体在城墙根下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死者不计其数。
江面虽宽,但这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与战鼓声,还是顺着风势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北岸的汉军大营。
寨墙之上,张苞与关兴并肩而立,望着对岸被硝烟笼罩的公安城,眉头拧成了疙瘩。
“吴狗攻的这般猛烈,吕蒙定是倾巢而出了!”
张苞双手抓着寨墙的木栏,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血丝。
“大将军去了江陵尚未归来,公安城里的邓将军怕是吃紧,咱们不能干看着,必须立刻渡江支援!”
关兴看着对岸的烽烟,同样心急如焚:“兄长说得是,若是公安有失,我们如何向大将军交代?不如你我点齐兵马,这就过江增援!”
刚刚过来的邓芝闻言大惊,急忙上前拦住二人,苦苦劝阻。
“两位将军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大将军临行前严令我等坚守营寨,不得擅自出战。
况且我军水师远在江陵方向,距此将近百里。
咱们船坞里仅有上次缴获的十余条船只,一次最多只能运送两千人。”
邓芝指着波涛滚滚的江面,语重心长地说道:“朱然与孙韶的水军就在江面上游弋,靠这十几条船强行渡江,无异于羊入虎口。
公安城坚粮足,邓将军绝不会轻易失手,还是等大将军回来再做决断吧!”
关兴听完邓芝的分析,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他看了看江面上隐约可见的吴军帆影,点头道:“伯苗先生言之有理,我军船少,贸然渡江确实凶险,还是等大将军的号令……”
“等什么等!”
张苞猛地打断关兴的话,头上的缟素在寒风中飘动,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执拗。
“大将军来回二百里路,等他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吴贼就在对岸攻城,俺父亲的大仇还未报,岂能缩在营里当缩头乌龟?”
邓芝急道:“威烈将军,你带两千人过去,根本扭转不了战局,反而会中了吴军的奸计!”
“俺不管什么奸计不奸计,俺只知道多杀几个吴贼,替俺父亲报仇!”
张苞杀父之仇压在心头,早已听不进任何劝阻,当下按住腰间佩剑,转身便往台下走。
“安国,你和伯苗先生留在营中守卫,俺自己带本部人马过去!便是出了差错,大将军要砍头,俺张苞一人担着!”
“二兄!”
关兴追了两步,见张苞去意已决,根本阻挡不住,只得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位兄长脾气暴烈,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当下只能殷切叮嘱。
“既然兄长执意要去,便将艨艟和斗舰全部带上。一旦遇到吴军水师拦截,切不可硬拼,速速退回北岸!”
“知道了!”
张苞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奔下望楼。
不多时,张苞便在营中点齐了两千士卒,打开水寨栅栏,争先恐后地登上了船坞内停泊的十几艘战船。
随着张苞手中丈八长矛向前一挥,十几艘战船解开缆绳,桨手奋力划动船桨,迎着湍急的江水,径直朝着南岸的公安城驶去。
邓芝站在岸边,看着越驶越远的船队,重重地跺了跺脚,满脸忧色地长叹道:“贪功急躁,不听良言……怕是要吃亏啊!”
长江之上,寒风卷浪。
朱然率领一万吴军,分乘五十余艘大小战船在江心来回巡弋。
南岸的浅滩边,孙韶同样统领着五十余艘战船张帆待命,船上的士卒皆披甲执锐,随时准备出击。
几天前北岸大营失守,刘封只从船坞里抢走了十余条未能及时撤离的船只。
在朱然看来,这点家底连塞牙缝都不够,刘封绝不敢派人强渡大江。真正让他忌惮的,是远在江陵的蜀军水师主力。
江陵距离公安不过九十里水路,关平的船队若是顺流东下,最多一个半时辰便能杀到公安。
因此,朱然将重心放在了上游,只留了十余艘艨艟和走舸在公安水寨外围游弋,用来封锁港口。
朱然身披银甲,立于高大的楼船甲板上,极目向西眺望。
冬日的江面雾气蒙蒙,视野并不算好。
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上游动静的时候,船头?望的哨兵忽然指着北岸大声呼喊。
“将军快看,蜀军从营寨里出来了!”
朱然闻声猛地转头望向北岸。
只见北岸汉军水寨的栅栏大开,十余艘艨艟与斗舰正挂满风帆,顶着湍急的江水朝南岸横渡而来。
看清蜀军的船只数量后,朱然先是一怔,旋即大喜过望。
“哈哈……想不到刘封竟然如此狂妄,简直是自寻死路!在岸上我打不过你,在江上还能让你全身而退?”
朱然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当即招来传令兵,迅速下达指令。
“传令各船,迅速转舵向东。等这股蜀军过了江心,快要靠近公安水寨的时候,再顺流压上去将他们截住!”
朱然心中暗自盘算。
这十几条船显然是赶去救援公安的,越让他们靠近南岸,想要退回北岸的时间就越长。
倘若公安水寨里的蜀军见死不救,自己便在寨门外将这支渡江的蜀军全歼。
如果水寨里的蜀军打开寨门出来接应,本方船队便趁势杀进水寨,放火将里面停泊的六十余艘蜀军战船烧个精光。
公安水寨与公安城的北门紧紧相连,寨墙修的极高且十分坚固,墙头上部署着大批弓弩手,备有大量引火之物。
吴军战船一旦进入射程,便会遭到火箭的密集攒射。
前几日朱然曾试探着强攻过一次,非但没能撞开厚重的寨门,反而被守军用火箭烧毁了数条战船,最终无功而返。
如今这支主动送上门来的蜀军,正好给了他一个赚开寨门的契机。
随着朱然的令旗挥动,上游的五十余艘吴军战船纷纷转舵,收起大半风帆,不声不响地向下游慢速漂流,悄然拉近与蜀军船队的距离。
此时,站在一艘斗舰船头指挥的张苞,满心都是渡江杀敌替父报仇的念头,丝毫没有察觉到上游的异动。
他挥舞着丈八长矛,不断催促桨手奋力划桨。
十余艘汉军战船劈波斩浪,很快便冲到了江心,迎面撞上了负责封锁港口的十几艘吴军小船。
“放箭!给俺撞沉他们!”张苞高声怒吼。
汉军士卒纷纷弯弓搭箭,密集的箭雨瞬间将几艘靠得太近的走舸覆盖。
留守此处的吴军本就是偏师,见汉军来势汹汹,稍微抵抗了一阵便纷纷调头逃窜。
打跑了这几艘拦路的吴船,汉军士卒士气大振。
船队顺利越过江心,距离南岸的公安水寨已经不足一里,甚至能看清寨墙上巡逻的汉军哨兵。
就在张苞以为即将顺利靠岸之时,西面的上游方向突然战鼓声大作。
“咚!咚!咚!”
密集的鼓声震耳欲聋,五十余艘吴军战船张满风帆,在两艘高大楼船的引领下,借着顺流之势,如同一群恶狼般咆哮着冲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