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世子年幼，那就连他娘一起送来

诸葛瑾离开新野之后，继续向北赶路，又经南阳、过颍川，最后从虎牢关进入河南尹，全程用了五天。
这日晌午，诸葛瑾一行终于抵达了洛阳南城门，被门卒拦住询问。
诸葛瑾出示符节与国书，表明身份：“我乃吴王使者诸葛瑾，奉命求见大魏皇帝。”
守门军侯不敢怠慢，一面将使团安置在城外驿舍，一面派人入宫禀报。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宫中派出黄门侍郎传旨，召诸葛瑾入崇德殿觐见。
至于装载张飞遗体的辎车，则被留在宫门外，由虎贲卫士严密看守。
诸葛瑾换上绛色朝服，头戴进贤冠，手持符节，跟随黄门侍郎进入洛阳宫。
崇德殿内，曹丕端坐御座。
贾诩、陈群、蒋济、刘晔、王朗等数十位大臣分列左右。
曹丕已经接到司马懿从新野送来的驿站快报，知道诸葛瑾此来不仅带着孙权的国书，还押送了张飞的遗体。
但他装作毫不知情，等诸葛瑾行礼完毕，才冷冷问道：“孙权派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诸葛瑾捧起漆封的书信，不卑不亢的说道：“吴王命外臣向陛下奉上国书，解释襄樊之事，并重申魏吴盟约。”
内侍走下丹墀接过书信，检查封口之后，呈到曹丕面前。
曹丕拆开漆封，将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忽然冷笑出声。
“好一个重申盟约！”
曹丕把书信拍在御案上，厉声斥责。
“孙权把襄樊交给刘备，害得郭淮困守上?四个月，最终因粮尽降刘。刘封还利用汉水，险些把张辽五万人困死在上庸。”
“现在孙权却告诉朕，把襄樊送给刘备是为了麻痹他，是他谋略中的一环？”
“如此说来，朕非但不能怪罪他，还要嘉奖他的忠心？”
诸葛瑾早已料到曹丕会有此一问，从容答道：“襄樊之事，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但吴王若真有背魏之心，就不会倾举国之兵进攻荆州，更不会斩杀张飞，与刘备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曹丕怒极反笑，大声质问。
“当初孙权给朕上表称臣，说要出兵攻打刘备。朕信了他，把襄樊交给东吴。后来他转手拿襄樊换长沙，又说这是权宜之计。”
“现在朕准备问罪，他又告诉朕，一切都是为了麻痹刘备。明明是背信弃义，为何到了孙权嘴里，都变成了深谋远虑？”
曹丕环视群臣，冷声说道：“天下还有比孙仲谋更加无耻的人吗？”
殿中一片寂静。
诸葛瑾面上略显尴尬，但仍旧拱手说道：“吴王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特命外臣送来一物，请陛下过目。”
“何物？”
“张飞的遗体。”
曹丕虽已知晓此事，仍然露出诧异之色：“孙权把张飞的尸首送到了洛阳？”
“正是。”
诸葛瑾说道：“张飞乃刘备结义兄弟，又是蜀汉车骑将军。吴王将其遗体送给陛下，足以证明吴国与刘备已经势不两立。”
殿中群臣顿时议论起来。
蒋济第一个举着笏板出列。
“陛下，张飞既已战死，孙刘两家便再无和解可能。刘备失去荆南，又折损张飞、陈到等大将，眼下正是最为虚弱之时。”
“若我大魏与东吴重新联手，南北夹击，或可一举夺回陇右与襄樊，使刘备退回巴蜀。”
曹丕没有立刻表态。
他从御座上起身，缓步走下丹墀。
攻打东吴的诏书已经发往各军，三路大军正在集结，曹刘双方也签订了一年停战协议。
若此时改变主意，不仅会失信于刘备，还会让孙权逃过一劫。
更重要的是，曹丕已经不再相信孙权。
今日孙权为了渡过难关，可以把张飞的遗体送到洛阳；将来形势变化，他照样可以重新向刘备示好。
张飞是死了，可政治结盟从来不只看仇恨，更要看利益。
曹丕走到诸葛瑾面前，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孙权想与大魏继续结盟，也不是不可以。”
诸葛瑾心中一动，拱手问道：“陛下有何条件？”
曹丕背负双手，一字一顿地说道：“让孙权把长子孙登送来洛阳为质。”
诸葛瑾神色顿时变了。
孙登是孙权长子，也是江东公认的继承人。若将孙登送到洛阳，无异于把命门交到曹丕手中。
“陛下，世子今年尚且年幼，身体也不算强健，恐怕受不了北方苦寒。”
曹丕放声大笑：“洛阳有宫室，有太医，有锦衣玉食，难道还能亏待他？”
“孙权既然忠心大魏，把儿子送来侍奉天子，有何不可？”
诸葛瑾斟酌措辞，小心答复：“世子关乎吴国国本，轻易不能离开江东，还请陛下体谅。”
曹丕突然停下脚步，用阴恻恻的眼神盯着诸葛瑾：“听你这么一说，孙登年幼无人照顾，确实可怜……”
诸葛瑾闻言心中一松，正要开口谢恩，谁知曹丕却突然话锋一转。
“那就让孙登的后母步氏陪同照顾，一起来洛阳定居。等将来灭了刘备之后，朕自然送他们母子返回东吴。”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俱都露出惊诧的表情。
步练师是孙权最宠爱的女人，虽未正式册封为王后，却掌管吴王府内宫事务，地位远在其他妻妾之上。
让孙权把步练师和孙登一起送到洛阳，这已经不是索取人质，而是有意羞辱。
“大魏乃礼仪之邦，陛下怎能要求一国王妃为质？”
诸葛瑾压住心中怒意，尽量平静地说道：“陛下若要盟约长久，便应以国事为重，不宜牵涉后宫。”
“跟你们东吴谈礼义？”
曹丕收敛笑意，语气森冷：“孙权把襄樊送给刘备的时候，可曾想过礼义？”
“朕重申一次，若孙权想要证明他对大魏的忠心，便把孙登和步练师一同送到洛阳为质。”
“若孙权不肯，那便说明他所谓的诚意不过是敷衍。魏吴盟约就此作罢，朕的大军一月之内必然会饮马长江，剑指江东！”
诸葛瑾知道再辩下去也是无用，只能拱手回应。
“陛下的条件，外臣会如实禀报吴王。至于是否答应，需由吴王亲自决断。”
“那你便回去问他！”
曹丕返回龙椅上落座，挥手下了逐客令。
诸葛瑾正准备告退，曹丕又开口叫住了他。
“且慢！”
“陛下还有何吩咐？”
“把张飞的遗体留下。”
曹丕淡淡说道：“既然是孙权送给朕的礼物，自然不能再带回江东。”
诸葛瑾对此无法拒绝，也不想再带着张飞的遗体回去，只能拱手答应：“外臣遵命！”
随后，诸葛瑾满脸苦涩的走出大魏皇宫，带着来时的随从灰溜溜的离开洛阳，顺着原路返回。
而运载张飞的马车则被留在皇宫门前，由大魏虎贲继续看守。
诸葛瑾离开之后，崇德殿内的大魏群臣并未散去。
蒋济再次出列，举着笏板问道：“陛下当真想让孙权送其子与步氏来洛阳？”
曹丕冷笑道：“朕知道孙权自然不会答应，朕就是要羞辱这个言而无信的鼠辈！”
“孙权为了拿下荆州，几乎倾巢而出，我大魏不趁此时向江东进军，更待何时？”
说完之后，曹丕目光落在洛阳尹董昭的身上，沉声吩咐：“你派人把张飞的棺椁送往江陵，交还给刘备。”
蒋济忍不住再次开口：“陛下，孙权将张飞遗体送来，是为了证明与刘备已成死敌。陛下要把张飞的尸体送回去，却是何意？”
曹丕靠在御座上，目光中透出几分阴冷。
“孙权想拿张飞的尸体哄朕与刘备交恶，朕偏要把尸体送回去，让刘玄德看清江东鼠辈的险恶用心。
朕倒要看看，刘备、关羽得知孙权把张飞当成礼物送来洛阳之后，会如何答谢这位吴王？”
贾诩手捋花白的胡须，没有开口，心中对曹丕的做法深感赞同。
把张飞的遗体送还江陵，必然会在孙刘两家本就无法化解的仇恨上再添一把火。
孙权拿张飞遗体讨好曹魏，远比单纯斩杀张飞更加羞辱蜀汉。
等张飞的遗躯送回江陵之后，刘备必然倾尽全力攻打孙权，曹魏则可趁着孙刘两家在荆州血拼之际，从合肥、江夏、广陵三路齐发，直取江东。
曹丕扫视殿中群臣，沉声下令。
“命张辽、曹休、司马懿各路兵马加快进军，不得延误。
孙权的兵马大多都在荆州，江东正是最空虚的时候。
这一战，朕要一举拿下江东，将孙氏连根拔起，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