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臣女的折子您看了吗

萧妍哦了一声,趴在床边,一眨不眨看着两个小团子,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小手,那小手竟一把握住了她的指尖。
握得不紧,萧妍眼睛一下就亮了,回头冲着萧辰咧嘴笑了,“她抓我了!哥哥,她喜欢我!”
萧辰有点不服气,也伸手去碰弟弟,可惜他的小手握得紧紧的,一点也不给他留面子。
孩子的名字,萧辞和苏宁昭一早就商量过了,实在没想到一下生了两个。
萧辞连夜翻书,苏宁昭靠在迎枕里,你一句我一句,两个时辰才把名字定下来。
男孩萧怀安,女孩萧念宁。
愿他们这一生,常怀平安,长念安宁,也愿这来之不易的岁月,河清海晏,家国安宁。
小名更省事了,一对龙凤胎,苏老夫人笑着说,“就叫阿团和阿圆吧!”
团团圆圆,岁月静好。
她前一世,家不像家,爱人充满算计,直到含恨而终,重生之后,血海深仇终于报了,该保护的人如今全在身边,到了今天,儿女成双,阖家团圆,心里终是没有一点遗憾了。
苏老夫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里有泪花闪动,“一家子在一起,真好,真好。”
窗外,夜风温柔,新月如钩,院里的海棠,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开了一朵。
沉香和沧寒站在后面,看着这满到灯火,听着众人的笑语,也跟着红了眼眶。
苏宁昭被一群人围着,萧辞手忙脚乱逗逗这个,哄哄那个,舍不得撒手,萧辰和萧妍守在床边,祖母在一边笑着,苏宁月牵着巧姐,还有沉香和沧寒。
她闭上眼睛,又忙睁开,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可孩子的啼哭声还在,萧辞的手握着她的手,大家脸上都带着笑,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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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孩子们渐渐都长大了。
转眼,阿勇已经十六岁了。
早朝的依旧,可龙椅上的人,却早不再是当年那个要踩着小杌子,问一旁的萧辞怎么办的时候的小娃娃了。
他个子已经很高了,政事太多,看着还是有些清瘦,可坐在那里,听底下的大臣们争得面红耳赤,也不慌,等他们争完了,才不疾不徐问一句最紧要的,殿里一下就安静了。
这八年,萧辞替他处理了不少的琐事,为他东奔西走,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事要先解决,手把手的,毫无保留地教给他。
如今阿勇已经能独挡一面了。
这是萧辞第三次递辞呈。
前两次,阿勇都没批,连个理由也不给,这一次,萧辞索性在御书房里,把官服整整齐齐摆在了龙案上。
“臣说过帮陛下几年,如今陛下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臣也该离开了。”
阿勇坐在案后,看着那身官服,半天没说话。
窗外的秋光斜斜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想起八年前那个北风呼啸的夜晚,他们俩的对话。
八年了,他呕心沥血,终于帮着他把这位置坐稳了,他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终究还是要离开。
“朕知道留不住你,但朕要封你为外姓王。”
萧辞抬眼,眉头微微蹙起。
御书房内外的下人屏住呼吸,这可是本朝第一个外姓王,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也足见陛下对萧辞的信任。
萧辞跪下,“陛下,臣.....”
阿勇起知,绕过御案,亲手把他扶起来,“你别急着推辞,朕这不是赏你劳苦功高......而是......朕担心你走了之后,朕万一做错了事,满朝文武全都顺着朕,再没一个人像你那样,板着脸训朕!”
“朕封你个安平王,不管你将来在京城还是别的地方,这朝堂之上,永远有你的位置,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什么时候就还是摄政王!朕永远记得从前答应过夫人的话!”
萧辞喉结动了动,半晌,只低低说了三个字。
“臣,遵旨。”
朝堂上那些元老们,有的告老还乡了,有的离世了,空出来的位置,阿勇没急着给世家子弟,他开恩科,设科举,不管你是高门子弟,还是寒门学子,只要真有本事,朝堂就会他的一席之地。
这两年,金銮殿上多了很多的年轻面孔,有说话带着南方口音的,有曾经在边关挑过土的,这些人没有靠山,也不会结党,他们只是冲着陛下那句,“朕只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猜忌少了,他们敢说真话,只要敢说真话,百姓们就有好日子过。
阿勇记得最牢的一句话是小时候苏宁昭教过的——
君是舟,百姓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所以这八年,他做什么之前,都会先考虑一下百姓们的意愿。
老百姓们不会说什么恭维的漂亮话,他们只知道,这几年冬天几乎就没饿死过人,秋天庄稼丰收,家家户户的粮仓是满的。
萧辰今年十七了,他随萧辞,话不多,心却细,一身本事是萧辞亲自教的,如今他在御前当差,是阿勇的左膀右臂,阿勇下朝后,常留他一起用膳,一个皇帝,一个近臣,年纪相仿,还有少时的情谊,有时说着说着,还会争得面红耳赤。
秋日的一个午后,御书房外,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叶子簌簌地往下落,像铺了一地的碎金子。
萧妍跟着宫人进来。
她今年十四岁,出落得高挑爽利,不喜欢钗环裙袄,一身的劲装,青丝高束,脚上穿着软靴,进门掀袍跪下,干净利落,比寻常的男子还要干脆。
“陛下,臣女的折子您看了吗?”
阿勇手里捏着一封折子,指节都有些泛白。
他当然早就看了,却一直没有召萧妍前来,没想到她沉不住气,自己找来了。
萧妍想去北疆边关,从最末等的武卒做起,凭本事挣个前程!
他揉着眉心,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你.....先起来。”
萧妍倔强摇头,“陛下不准,臣女就不起来了!”
御书房静得可闻针落,一旁的太监见状,悄悄退了出去。
外面的秋风卷着落叶,沙沙地响。
阿勇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个姑娘,发束得高高的,后颈绷出一条线,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萧府,在农家的炕上,一个小丫头片子跟他滚作一团,故意抢他手里的烤红薯,奶声奶气地喊他阿勇。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