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两月身孕

每天昏昏沉沉,东西也吃不了多少,苏宁昭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习惯性地搭上手腕。
三根手指落在寸关尺上,不过一息,她整个人就僵住了,好半天回不过神。
指下的脉象,滑溜溜的,像有一颗小珠子在指腹下慢慢滚过去,如珠走盘。
滑脉!
苏宁昭怔怔坐在那儿,手还搭在腕上,沉香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怔怔地抬起头。
她是药王谷的传人,诊过的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轮到自己这里,竟把怀孕当成了脾胃失调。
都说医者不自医,古人果然诚不欺我。
她先是想笑,又有点想掉眼泪,那对着桌子上的红枣糕,哭笑不得坐了好半天,才伸出手,轻轻地按了按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里面,有了一个小小的,属于她和萧辞的孩子。
萧辞忙完回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这一天守在宫里陪阿勇批折子,回来换了衣裳就去听雪院,进门的时候苏宁昭正歪在软榻上,面前摆着剥好的橘子。
“回来了?”
“嗯。”他解下外袍递给一边的下人,“今天好点了吗?她们说你胃口不佳,要不要喊太医来看看?”
苏宁昭笑着看他,“不用叫太医,你忘了我是谁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药也吃了几天了,一直不见好,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陛下今日还问起了。“
苏宁昭没急着回答,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他下意识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了,“酸。”
他走到榻前,伸手就要探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别硬撑。”
苏宁昭忽然伸出手,握住他有点冰凉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屋里安静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
萧辞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像是没听懂她的话,那张万年冰山一样的脸,终于有了情绪。
他茫然地盯着苏宁昭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你说什么?”
“我说!”苏宁昭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我有身孕了,已经两个月了,你要当爹了!”
“咣当”
他的手肘不知碰倒了什么,桌上的茶盏被带到地上,碎成好几瓣。
这位曾经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今的摄政王,低头看着一地碎瓷片,竟然有点手忙脚乱,想去捡,又想到自己的手还放在她的小腹上,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你先别动.....我.....你坐着.....坐着,来人!”
外面的丫鬟闻声进来,他又嫌弃人家走路太快,摆手赶出去,自己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蹲下来,跟她平视。
这个杀伐果断,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就这么蹲在她膝边,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了她的肚子上。
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着,他却不肯起来,“怎么没动静?”
苏宁昭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发顶,“才刚两个月,能有什么动静啊?傻不傻你。”
他也不恼,由着她把头发揉乱,伸出胳膊,极轻极温柔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归昭,谢谢你,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只能一个人了。”
“谢谢给了我一个家......”
苏宁昭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泪水无声洇湿了他的衣襟。
“夫君,我也有家人了。”
消息第二天就在府里传开了。
萧辰听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拧着小眉头,一脸小大人的样子,“我会好好读书,将来教弟弟骑马,射箭,妹妹也行,我这个当兄长的一定护好她!”
萧妍只知道府里马上就会有个比自己还小的,可以随她摆弄的小东西了,高兴地直拍手,围着苏宁昭转了好几圈,非要把耳朵贴上去,听完以后一本正经地说,“他在里面睡觉呢!”
屋子里的人笑成一团。
府里最沉不住气的没想到会是苏老夫人。
她听嬷嬷讲了这个消息,手里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颤巍巍地站起来,连说了三个好字,“快,把我带来的嫁妆全抬过来。”
这些箱子里放得都是她当年的陪嫁,一直没动过,这一天到时全部打开了。
上好的老山参,整枝的鹿茸,雪雁绒的小被子,苏杭上好的云缎,一对羊脂白玉长命锁,赤金手镯。
东西流水似的送到听雪院,恨不得把仓库全部搬到苏宁昭面前。
“这些软缎子可以做成小衣裳小被子。”苏老夫人一边翻一边碎碎念,“棉花要新的,这玉锁给孩子戴着压惊,金镯子有点大,得找师傅改一改.....”
苏宁昭好笑地抓住她的手,“祖母,才两个月,您这是做什么?”
苏老夫人没好气瞪她一眼,“都两个月了才知道!从今天起,铺子里的事不许再管了,账本也不许熬夜看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府里养着,敢叫我知道你再操劳,仔细我收拾你!”
她还派人把萧辞叫过来,当面叮嘱了好多,无非就是孕妇要吃什么,怎么睡觉,不能累着,也不能坐着不动,最主要不可操劳和生气。
萧辞好脾气的一一应了,把老夫人的话当成军令一样来执行。
听雪院的炭全部换成最好的银骨炭,一日六餐,变着花样来,但凡她皱一下眉头,萧辞就紧张得不行。
沉香跟了她很多年,是最得力和信任的人,外面的铺子她也能管一管,府里的庶务忍冬在管,她们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倒是不必苏宁昭操心。
但沉香年龄也不小了,那点小心思全都落在苏宁昭的眼里。
沧寒是萧辞身边最得力的属下,话人,人却实诚,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就把彼此放在了心上,都是有点内向的性子,谁也不好意思捅破这层窗户纸。
苏宁昭也没多问,只默默替沉香操办起来。
她按照苏府嫁姑娘的排场,一样一样慢慢准备,赤金头面,四季衣裳,压箱底的银票,两处庄子,长长的嫁妆单子,只等交到沉香的手里。
出嫁的前一晚,她把沉香叫到房里。
苏宁昭从匣子里取出一张纸,推到沉香面前。
沉香拿起来一看,眼眶一下就红了,扑通跪在地上,“夫人!这.....”
“起来。”苏宁昭把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了灰烬,“你再不是低人一等的奴婢了。”
她又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庚帖,“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在我心里早就不是外人了,往后你就是我苏家的姑娘,也是我的义妹,你嫁过去是正妻,往后你们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我也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