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天下算是初定了,夏天也过去了,又是一年秋。
苏宁昭放在暗格里的假死药终于没有再拿出来,自从祖母搬来萧府,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她去江南小镇的心思也淡了。
苏老夫人看破不说破,每天只管开开心心的,其他的一概不多问,饭也比从前多吃半碗。
阿勇越来越沉稳,大臣们也不敢随便糊弄他,而萧辞每天不管忙到什么时辰,都会回府陪苏宁昭用膳。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苏宁昭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与萧辞两人相处的时光,虽然他话还是很少,但只要静静坐在对面,心里竟也出奇的安稳。
这一夜落了第一次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苏宁昭看完这个月的账,又给祖母重新配了两剂安神的汤药,一直忙活到亥时,沉香进来问她要不要休息,她摆摆手,“我还不困,再等等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外面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很轻,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几乎被雨声盖过去,可苏宁昭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萧辞推门进来,肩上的衣裳被雨淋湿了一小片,发梢上也沾了雨珠,手里拎着个食盒,护在怀里。
“还没睡?”
“嗯,还不困,宫里头的事忙完了?”
“嗯。”
他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一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还有一碟她前两天随口提过的城南那家的糖蒸酥酪。
“顺路,再吃点吧?”
“好。”
这么大的雨,宫门到城南,再绕回府里,根本就不顺路,他也不嫌麻烦。
苏宁昭领了情,拿起勺子搅了搅莲子羹,入口温热甜糯,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他就坐在一边,也不说话,看着她吃。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外面雨声滴滴答答的。
“你衣裳湿了,去换一件吧。”
“不碍事。”
她放下碗,起身去柜里取出他常穿的衣衫,“别穿着湿衣裳,小心着凉。”
他没动,只定定看着她。
苏宁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衣裳往他面前送了送,“拿着。”
萧辞这才伸手,他没接衣裳,指尖却轻轻擦过了她的手背。
苏宁昭的手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烫着了。
窗外的雨声和打更的声音好像一下都远了,只剩下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她想后退几步,脚下却像生了根。
萧辞也没有再进一步,只是保持着刚才那个伸手的姿势,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深得像寒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克制又滚烫的情愫。
这个杀伐果断,心硬如铁的男人,在她的面前,把所有的分寸都给足了,只等她一个眼神,等她自愿.....
“昭昭.....”他声音很低,哑得厉害,“你如果不.....”
“别说话。”她忽然打断了他。
她怕他再说下去,自己就要逃跑了,前世那个冰冷的顾府,那个虚情假意的男人,那些独守空房的漫漫长夜,一起涌上来,让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真怕再交出一次真心,等候她的又是万劫不复。
可眼前这个人,不是顾长言,而是萧辞。
是宫变那夜走在最前面,把阿勇稳稳扶上龙椅的人;是看她辛苦,亲自去讨债的人;是暴风雨里把她紧紧护在怀里,低声说着别怕人;是这么久以来,明明知道了一切,却一个字没说,把她和她身边所有在乎的人,护在羽翼底下的人。
他不会伤她的。
苏宁昭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然后做了一件平生最大胆的事。
她上前两步,指尖触到他肩头的瞬间,萧辞猛地绷紧了肩膀。
“我.....帮你换......衣裳......”她的声音抖得几乎找不到调,脸也烫得厉害,只敢盯着他领口的位置,“别着凉了。”
萧辞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秒。
他像是怕吓到她,动作很慢,抬起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发顶,见她没躲,那只手才顺着发丝,缓缓往下,笨拙地、珍重地,捧住了她的脸。
如花似玉的一张脸,眸里像浸满了泉水,带着几分羞涩。
他的掌心很烫,还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
“昭昭。”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气息交缠,“你想清楚了吗?这一次,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江南......”
“我不去了。”她闭上眼,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声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萧辞,我哪也不去了。”
萧辞低下头吻掉她眼角的那滴眼泪,动作生涩,却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稍一碰就会碎的珍宝。
苏宁昭的手不知该往哪放,最后,慢慢搂住他的腰,搂得很紧,像是拥紧了颠沛流离之后,终于可以停靠的港湾。
桌上的烛火,被窗缝漏进来的夜风,吹得摇了摇。
灯影把两道相拥在一起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叠成了一道,像是再也分不开。
屋里陷入一片温柔的,??声中。
雨声更密了。
苏宁昭觉得身上一凉,她不由抓着贴身小衣的细带,身体微微发着抖,她突然就有点想夺门而逃了。
“别怕。”萧辞附在她耳畔低语,热气让她的面颊像是快要烧起来了。
“我......怕。”
萧辞把她抱在怀里,细细的带子松松地滑下来一半,胸前美好若隐若现,他喉头滚了滚,动作依旧生涩。
“昭昭.....我会轻一点。”
苏宁昭害羞地紧紧闭着眼睛,脑袋里晕晕乎乎的,也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很久很久之后,雨声渐歇,黑暗里,传来萧辞低哑带着餍足的声音,“疼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带着哭腔,却软得像水一般的嗔怪,“不是说好轻一点?”
随即这一点声音,重新化成了满室的旖旎。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喜鹊早早站在枝头叫个不停。
沉香在外面站了大半个时辰,也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一直到太阳爬上窗棂,门才从里面打开了,萧辞站在门口,神色还是寡淡冷清的,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
“备热水,伺候夫人沐浴。”
苏宁昭鬓发微乱,披着外裳坐在床边,眉眼间的清冷,像是被一夜春雨洗过了,只剩下娇俏的温柔。
她瞥见沉香憋着笑的脸,耳根子唰地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