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臣定万死不辞

萧辞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内侍上了热茶，悄悄退出去，替他们关上了门。
阿勇双手捧着蜜茶取暖，“摄政王的事，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萧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杯子里浮动着的茶叶，好半天了才道。
“陛下年少，身边有顾命大臣辅政，臣掌锦衣卫就可以了，摄政一事，实在于礼不合。“
“什么叫于礼不合？”阿勇追问。
萧辞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把谁也不愿意点破的话，直接挑明了。
“臣如果做了摄政王，在旁人看来，权力过重了，他们会说.....臣废了旧帝，立了新君，图的就是这个，陛下总会长大亲理朝政，有臣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也会不自在。”
“臣实在不想做那个叫陛下日后忌惮的人。”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呼啸而过。
阿勇没有马上说话，放下茶盏，从高高的座椅上出溜下来，走到萧辞面前。
萧辞下意识站起来准备行礼，被他伸手按住了。
“萧辞！”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喊他，仰着头，“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陛下请问。”
“你想不想当皇帝？”
这话问得太直接，换了别人，此刻早就吓得跪下请罪了，可萧辞只是静静回望着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想。”
阿勇点点头，忽然就笑了，那笑里有孩子的狡黠，“我知道你不想！你如果有这想法，那一夜，这张椅子你就可以坐了，你没坐，还把我推了上去，从那天起，我就更相信你的为人。”
萧辞的手几不可察地握了握。
“夫人教过我一句话，她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用你，就不会怀疑你，你要是那种人，我就算天天防着，又有什么用呢？防得住吗？所以我不能担心外人乱说，就不敢用你，我太小了，很多事都不懂，但我希望百姓们都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不管朝堂还是天下，都需要你。”
他小小的眉头皱起来，学着大人的样子，认真的说。
“那我这个皇帝岂不是当得太窝囊了？我连自己最相信的人都不敢重用，还怎么管理这天下？”
萧辞坐在那里，只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眼前这八岁的孩子，狠狠地扯了一下。
他活到现在，见惯了帝王心术，永昌帝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不在提防，连救驾的功臣都说杀就杀，他早就习惯了谨慎小心地活着，习惯了把真心藏起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皇帝会把自己的一颗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对他说，“我需要你！”
“外面的人爱怎么说，我也管不着。”阿勇还在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恳求，“萧大人，我今年才八岁啊，六部的折子根本就看不懂，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也分不清，我会跟着你好好学习的，你也不忍看着我被人骗吧？”
他伸出小手，握住了萧辞冰凉的，布满薄茧的手，“你就帮我几年好不好？等我长大了，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你如果想离开，我绝不拦你，到时候你跟夫人想去哪就去哪。”
“好不好？”
萧辞低头，看着那只温暖的，软软的小手。
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的风雨，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眨过，可这一刻，那双常年握着绣春刀的手，竟微微地抖了一下。
他站起来，单膝跪了下去，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有点沙哑。
“陛下信臣，臣定万死不辞！”
阿勇一下就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用力地点头，“好，那就一言为定！不可以反悔！”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一些，这座皇宫比之前那十几年都要平和。
永昌帝移居到了京郊外的别宫，由萧辞的人日夜守着，可后宫里的嫔妃，年幼的子女怎么安置？
底下人拟了不少章程，无非就是依照旧制，严加看管，不可以轻易放他们离开之类的，就怕日后会借此生事。
阿勇看着那些折子，迟迟没有落笔。
第二天，他领着人去各个宫殿走了一遍。
永昌帝去了行宫之后，她们的份例，日常用度，还是与从前一样，可妃嫔们担惊受怕，生怕丢了性命，每个宫里都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声音也没有。
阿勇来的时候，几个妃嫔聚在一起，眼眶都红红的，见了他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拉着孩子跪在地上。
宫里这种事太多了，新帝登基，前朝的妃嫔皇子，没几个有好下场的，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阿勇看着那几个年轻的女子，看着她们身后，一个个怯生生不敢抬头的孩子，心里面五味杂陈。
她们做错什么了？不过是不得已被家里人送进了深宫，伺候了一个年近半百的皇帝，孩子们更是无辜，生在帝王家，半点都由不得自己。
他想起苏宁昭曾经说过的话，真正的强者，不是踩着别人立威，是明明能把人踩进泥里，却肯弯下腰，扶别人一把！
回去后，他召了萧辞和几位元老，说了自己的意思。
“太上皇失德，已移居别宫，可他那些妃嫔、皇子是无辜的，朕实在不想为难他们。”
永昌帝有几个年幼的儿子，暂时不封王，不就藩，都养在宫里，找人好生教养，到了读书的年纪，与宗室子弟一起读书，不权特权，也不会亏待。
等长大一些，照例封郡王，给一块安稳富庶的封地，去做个富贵王爷，不许干政，可保他们一世衣食无忧。
至于嫔妃，有子女的，准她们跟着自己的孩子过，等将来孩子就藩出宫，就跟着去封地，不必母子分离。
没儿没女，又不愿意留在这宫里的，发还娘家，给一笔丰厚的嫁妆，愿改嫁的，由她们去。
这事虽然有点惊世骇俗，可阿勇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们还年轻，凭什么就得困死在深宫里？守一辈子活寡？”
至于女孩们，一个也不会薄待，全封了县主，在宫里好好养着，将来赐婚，风风光光嫁出去。
听完他说这些，几个老臣皱着眉，“这于礼不合吧？而且陛下这么做，恐有后患啊！”
阿勇也不生气，安静地听他们说完，才反问了一句。
“诸位爱卿是怕他们长大之后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