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了尘师父，你看看孩子吧，如果不嫌打扰，以后我会经常带他们来看您！“
沈砚喉头滚了滚，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多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外头冷，都进屋喝杯茶吧。”
屋里生着炭火，但窗户有些漏风，可到底比外面暖和一些。
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烤手，阿勇嘴甜，一口一个师父，萧辰坐得端正，对着沈砚道谢，萧妍人小胆大，一双眼睛四处看，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见沈砚拿着几块炭进来，也不怕，凑上前扯着他的袖子，“师父，你平时就住这里吗？夜里会不会冷啊？”
沈砚蹲下，仔细打量着她，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不冷的。”
萧妍又指着木桌上放着的碗，“那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啊？”
“甘草，很甜，可以治咳嗽，你要不要尝尝？”
他拿了一小段出来，用帕子仔细擦了，才递过去。
萧妍含在嘴里，眼睛亮亮的，“真的是甜的！”她伸出手，“还要。”
沈砚看着她，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起了一丝柔和的弧度，“这个不能多吃。”
萧妍抬头看着他，嘟着嘴，还是乖乖地应了，“好。”
苏宁昭坐在凳子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睛一酸，赶紧别开了脸。
萧辰在一边见妹妹缠着人家师父，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去牵她的手，“妍儿乖，再这么没规矩，下回就不带你来了。”
沈砚立刻摆手，“不碍事的。”
他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自己的两个孩子。
萧辰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耳尖微微泛红。
“你叫什么名字？”他明知故问。
“萧辰，父亲说是星辰的辰。”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他伸出手，想像所有父亲一样，摸摸儿子的头。
可手才抬到一半，就重新收回去了。
他现在是了尘，对两个孩子来说是素不相识的僧人，他不能让孩子感觉到什么。
那只手，在半空停了好一会，终究只是落下来，替萧辰把肩膀上的雪花拂去。
他收回手，“山上冷，以后多穿点衣裳。”
“谢谢师父。”萧辰低头乖乖把领口重新拢了拢。
沈砚嗯了一声，转过身去，借着添炭，低下头，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强行憋了回去。
他在心里一遍遍劝自己，不能相认，他已经是半个废人了，给不了他们什么，从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不如就让他们当自己是萧辞的孩子，锦衣玉食，父母双全，快快乐乐地长大，只要他们幸福，叫不叫他这声爹，有什么重要的？
可亲耳听着女儿软乎乎的喊他师父，亲眼看着儿子客气地说多谢师父，心里就像被针一下又一下扎着。
临走时，沈砚回屋，拿了两个东西出来。
给萧辰的是一枚他自己用山上老桃木雕的小木牌，上面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平安顺遂。
“山上没什么好东西，别嫌弃，带着，辟邪。”
给萧妍的是用草编的小蚂蚱，须子翘着，活灵活一的，萧妍一见到就高兴坏了，放在掌心里，甜甜说了一句，“谢谢师父。”
沈砚看着她那张像极了亡妻的小脸，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
“要乖乖听话，往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苏宁昭领着三个孩子下山，走到半山腰，回头看了一眼。
庙门口，那个灰色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他们下山的路，像一尊石像。
苏宁昭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过这世上的骨肉亲情，有时也不必说破，知道彼此好好活着就行。
下了山，苏宁昭没带孩子们直接回府，绕路去了郊外的庄子。
庄子在一片旷野上，下了雪，田间白一块，黄一块的，几户人家的土坯房，烟囱里冒着白烟，柴门上挂着成串的干玉米，红辣椒，屋檐下吊着腊肉和冻得硬邦邦的粉条。
黄狗见到竹人，汪汪叫了几声，被主人喝住，摇着尾巴又凑过来嗅孩子们的衣裳。
院角，几个半大的孩子穿着大花棉袄，正蹲在地上玩弹石子，鼻涕吸溜吸溜的，笑声又清又亮。
这家农户是周管事安排的，人都很本分，男人姓王，皮肤黝黑，见到苏宁昭他们，显得有些局促，他婆娘倒是个爽快人，围裙一系，笑呵呵地说，“夫人快带着孩子们屋里头坐，前几天刚弄来不少的山货，正好尝尝鲜。”
午饭就摆在土炕的矮桌上。
一大盆野山鸡炖榛蘑，野鸡是男人前天在后山下套逮的，蘑菇是秋天的时候晒的，汤色浓白，香味引得几个孩子直咽口水。
旁边一盘红烧野兔块，一海碗酸菜炖冻豆腐，酸菜是自己家做的，冻豆腐吸满了汤汁，再配上干豆角烧肉、萝卜干炒鸡蛋，热气腾腾摆了满满一桌子。
主食是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一面焦脆，一面软和，还有一大锅金黄色的小米粥，丢了几颗红枣，最后，婆娘又从灶台的灰里扒出几个烤红薯，烫得倒着手拿过来，一掰开，糖汁直往外冒。
“没有您平日在府里的精细，农家的东西，将就着吃。”
阿勇眼睛都直了。
在宫里，他用膳是描金的碗，吃的是御厨变得花样做的菜肴，精致是精致，可端上的时候已经半热不温的，哪有眼前这些看着香。
而且苏宁昭说他不能表现出对某种食物特别喜欢吃的样子，每道菜都只能尝一两口，不然有心之人会在这方面对他下手。
他看了一眼苏宁昭，见她笑眯眯的，学着萧辰的样子，抓起一个玉米饼子，掰开蘸一下鸡汤，一口下去，香得直咂舌，“太好吃了！”
入宫之后总是有诸多规矩限制着，今天他终于不用再端着，左右开弓，一口饼子，一口兔肉，冻豆腐烫得直吸气，还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不停地哈气。
萧妍啃着一只野鸡腿，油糊了一脸，萧辰平时最沉稳，这会儿也吃得鼻尖冒汗。
“慢一点吃，没人跟你们抢。”苏宁昭笑着摇了摇头。
“夫人。”阿勇嘴里塞满了东西，说话也含糊不清，“这个比宫.....反正就是好吃！”
苏宁昭替他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的汗，“人饿极的时候，吃窝头都是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