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大赦天下

下面那么多的人，却没有一个出声回答他。
萧辞侧过身，让出了路，琉璃灯映着雪光，照在阿勇的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苏宁昭一眼。
苏宁昭蹲下来，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温柔地道，“去吧！记住你之前说过的话。”
阿勇重重地点头，转身，迈过那高高的朱漆门槛，一步步走进了那座注定属于他的大殿。
他身后，朱红的宫门，在永昌帝的眼前，缓缓阖上了。
卯时，天亮了，雪停了。
被乌云遮住的太阳从云层后面，努力挣了出来，金灿灿的照在皇宫的每一处角落，照在雪上，有点刺眼。
宫里的钟响了，一声接着一声，悠长清亮，飘出高高的宫墙，散在整座还在沉睡的上京城里。
这一夜宫里只死了一个人，是永昌帝身边最信任的一个内侍，趁乱想翻墙出去调驻扎在城郊的兵，被早就守在墙根的老兵一箭射了个对穿，除此之外，再没动过刀箭，几个企图抵抗的心腹被下了诏狱，剩下只要主动扔了刀的，一概不再追究。
天亮前，所有的痕迹被雪盖得干干净净，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诏敕是太后和萧辞商量之后拟的。
“今上龙体有恙，难理国事，前太子嫡子血脉纯正，仁孝聪慧，应天顺人，即皇帝位，今上移居别宫，尊为太上皇，奉养终身，一应礼制，不废分毫。”
到底给了那个被太后亲手扶持上去，又亲手拉下来的人，留了最后一丝体面，也给了一条活路。
这是阿勇的请求。
新帝登基，年方八岁，国号改为太平，大赦天下！
旨意一道接一道颁下去，边关欠了很久的军饷着即拨补，粮草押运，沿途若有克扣者，斩！
灾年欠下的赋税一概免除，宫里面放一批到了年纪的宫人，去向自便，各给恩赏不等，今年冬天，京畿各州县，开仓设粥棚，不许饿死冻死一个百姓！
这些旨意传达到哪里，哪里的人就红了眼眶。
浣衣局的周嬷嬷正在洗衣服的时候，听见了钟声。
她手里的棒槌掉进了木盆里，溅起的水打湿了她的衣裳，她也浑然不觉，愣愣地站着，听那钟声一声声传过来。
身边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害怕地凑到她身边，怯生生扯了扯她的袖子，“嬷嬷这是怎么了？”
周嬷嬷没有说话，拉着小宫女朝着奉天殿的方向，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张被风霜磨得粗糙的脸上，老泪纵横。
她哑着嗓子，“好孩子，咱们应该可以活着回家了。”
小宫女不懂，但哇地就哭出了声音，不一会又笑了，井边几个当差的，全跪了下去，哭声、笑声不绝于耳。
她们的盼的本来也不多。
萧府里，苏老夫人被嬷嬷扶着，站在廊下，也听见了那清亮的钟声。
老人家年纪大了，耳朵却还灵敏，她站着听了好一会儿，转过头，看见苏宁昭站在院中，正看着宫城的方向，肩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昭昭。”
苏宁昭回过头。
苏老夫人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眼中有泪光在隐隐闪动，“是那个孩子吗？”
苏宁昭只轻轻点了点头。
“往后天下的百姓，终于能过上安安稳稳的好日子了。”
雪后的太阳格外的温暖，屋檐下，冰凌一根一根悬着，亮晶晶的。
一切尘埃落定后，萧辞把一件压了多年的旧案，重新翻了出来。
四年前的野狼谷，他奉永昌帝的秘旨，领着一队锦衣卫，去捉拿一个暗通外敌的人，情报不知是从哪来的，何时、何地、共有几人、会走哪条路，写得很详细。
永昌帝说的时候，他并未起疑心，领着人就去了。
结果到了地方，没见到叛变的人，只有四周早早埋伏好的刺客。
滚落的巨石，弩箭，火油，从两边的山上朝着他们而来，锦衣卫的兄弟当场就死了三个，沈砚是为了救他，才被淬了毒的箭射中，所以才昏睡了那么多年，他自己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当时永昌帝斥责他没完成任务，还折了这么多的锦衣卫，罚了他一年俸禄。
此事就这么被搁置了，事后永昌帝像是不记得了一样。
阿勇看着已经很旧的案宗，小小的眉头拧着，御书房里静得可闻针落，许久后，他才道。
“这事萧大人愿不愿意亲自去查个清楚？”
萧辞跪下，“臣愿意！”
阿勇很想跟之前一样，喊他一声叔叔，可苏宁昭说这样不合规矩，不能服众，所以他忍住了。
“如果你查清楚了，朕会还你们清白，当年无辜死去的锦衣卫，厚葬，恩赏他们的家人。”
见萧辞还跪着，他暗暗扯了扯龙袍，说话有点结巴。
“就是.....朕......咳咳......之前同你提过的事......这么多天了.....萧大人想好了吗？”
萧辞抬眸，对上阿勇清澈带着期盼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臣.....答应陛下！”
阿勇兴奋地跳起来，看到一旁站着的太监忍笑的脸，又重新坐回去，板着小脸。
“嗯，朕知道了！”
不出半月，当年经手假情报的，在永昌帝耳边进言的人就被查了出来，全是永昌帝培养的心腹。
永昌帝想杀他灭口的理由也特别简单，前太子刚走，阿勇不知所踪，萧辞手中握着锦衣卫大权，又是太后的亲侄子，他的位子尚未坐稳，这样的人对他就是最大的威胁。
可明着杀他，会得罪萧家和太后，索性借着差事，让他死在半道上，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萧辞没死，却搭进去了几十条锦衣卫的性命。
阿勇如今是新帝，刚登基就掀旧案于他名声不好，何况那个背后的主使，是在行宫里的那个人，若真杀了，朝局不稳，天下不定。
于是，阿勇悄悄下了一道秘旨，当年那几个具体经办的人，由锦衣卫的人押去诏狱，至于是死是活，一切全凭萧辞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