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这次我真的赢了

苏宁昭没有笑，她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但想做到这个，很不容易，也许会很难很难的。”
阿勇抬起头看着她，神色有些黯然。
苏宁昭看着他的眼睛，“可这天底下的事，总要有人先去努力，路再难，也要走下去是不是？你记住今天跟我说过的话，等你再长大点，走得再远点，不管见到什么，心不要变，就可以了。”
阿勇不是很明白，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落下一子，啪的一声，这一次，竟把苏宁昭的一条白龙，围进去了一小片。
“咦，你这小家伙。”苏宁昭低头看。
阿勇咧开嘴，露出两个小小的虎牙，刚才的沉重压抑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八岁的孩子。
“夫人！我赢了！这次我真的赢了！”
窗外，萧妍的笑声又飘了进来，“阿勇快出来，我捉到蝴蝶了！”
秋阳斜斜照进窗棂，落在棋盘上，落在阿勇还带着婴儿肥，却已隐隐透出几分矜贵气的脸上。
苏宁昭看他笑得这么开心，也笑了，她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或许这次真的找对人了，这万里的江山，千千万万的百姓，等的就是这样一个不忘初心的人。
秋更深了，后院的菊花开得正好，一丛一丛，黄的，白的，散发着幽幽的淡笑。
这天午后，门房管事来回话，说外面有位老人家，带着两个婆子，只说是远亲，上门来看看。
萧辞听到，握着笔的手一顿，与苏宁昭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吩咐，“开中门，谁也不要声张。”
来人正是太后。
她没穿朝服，也没有摆多大的仪仗，只扮成寻常官宦人家老夫人的样子，一身石青色的暗纹褙子，头上简单插着两支赤金钗，同两个同样寻常打扮的贴身嬷嬷扶着，脸上虽扑了脂粉遮盖，可眉目间的威仪是掩不住的。
进了府，她先在花厅里坐了，苏老夫人也被请出来，两位老人家见了简单的礼，太后握着苏老夫人的手，上下打量，又看了看院里开着的菊花，廊下挂着的鸟笼，还有孩子们喜欢的走马灯，眼里闪过一瞬的羡慕。
她拍了拍苏老夫人的手，“你是个有福气的，瞧瞧这府里愈加有人气儿了。”
苏老夫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当是萧府那边的远亲，笑得一脸满足。
“老姐姐如果不嫌弃，就多住几天，咱们也好说说话。”
太后笑了笑，没有接这话。
她又见了萧辰、萧妍，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磕头，她一人给了个封红，看着萧妍扎着的双丫髻，目光柔和，“怎么不见阿勇？我还怪想他的。”
苏宁昭在一旁笑着答，“他每天非要把先生布置的字写完，谁叫也不肯出来玩，我带您去瞧瞧他吧？”
阿勇正在自己的屋子里，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写字。
听见门响，他回过头，先是一愣，等看清了来人，手里的笔啪地掉在纸上，墨汁晕开一大团，他什么也顾不上，从凳子上出溜下来，几步跑过去，到了面前，又想起规矩，正打算跪。
太后一把将他揽在怀里。
“让祖母看看。”她捧着阿勇的脸，左看右看，“长高了，也黑了些，在这儿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阿勇被她搂得有点喘不过气，声音闷闷的，“夫人和萧大人都待我好，祖母您怎么过来了？”
太后在他的书桌前坐下，顺手翻看了几页他写的字，“我来看看你。”她挥了挥手，对着一旁伺候的下人道，“你们都先出去吧，站远点，我跟他说说话。”
苏宁昭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阿勇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上摊着的宣纸，又踮脚要去倒茶，太后一把拉住他。
”“好孩子，快别忙了，坐在这儿，陪祖母说会话。”
阿勇乖乖坐在她身边，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
太后看着他，眼眶泛起湿意，伸出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阿勇，你想不想跟祖母回宫里去住？”
阿勇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宫里的房子比这里大，伺候的人也多，还有.....你父亲从前住过的地方，你想去看看吗？”
阿勇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宫里是挺大的，可也很冷吧？我觉得住在这挺好的.....担心换了地方会睡不着觉。”
太后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我在这儿睡得可好了，苏老夫人每天中午晒着太阳打盹，醒了就喂鱼，有时听戏，她屋里总是备着糖蒸酥酪，桂花糕，还有我们几个喜欢吃的麻糖。”
他认真地思考起来，小眉头还轻轻皱着。
“她晚上睡得可香了！我看见过，她歪在榻上，看着戏本子就睡着了，被子滑下来都不知道。”
太后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阿勇往她身边挪了挪，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太后的手，比苏老夫人的凉，指节上有常年捻佛珠磨出的薄茧。
他声音软软的，说的很认真，“祖母，听说你晚上睡不好？”
“您上回住在陈家洼，我半夜醒了的，看见您的灯还亮着，我问嬷嬷，嬷嬷说您几乎天天如此，要到快天亮才敢合眼，您是不是怕有人会害我？也害您？所以不敢好好睡觉？”
太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反手握住阿勇的小手，暖暖的，软软的。
“傻孩子，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有祖母在的一天，就好好护你一天。”
“可我只想您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阿勇抬起头，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里面有一点泪花，却忍着。
“祖母，您刚才也看见苏老夫人了，她每天什么也不操心，也不担心会有人害她，她就看看花，散散步，听戏，吃爱吃的东西，困了就睡，醒了还有人陪着聊天。”
他瞥着太后的神色，往她的怀里靠了靠。
“我也想让您过那样的日子。”
太后的身体轻轻颤了颤，嗅着他身上好闻的皂角香。
“我不想您为了我，再这么担惊受怕，我知道你们都希望我坐上那个位置，可如果要您在一边替我守着，防着，夜里都睡不好，那我宁可不坐，我只想您能像老夫人那样晒着太阳，安安稳稳的，谁敢欺负您，等我长大了，换我保护您。”
阿勇的眼泪到底还是流了下来，他也没擦，“祖母，夫人说我很快就长大了。”